寧四經過這幾個月的調養,身體基本痊癒了。
他這玩意,屬於那種好了傷疤忘了痛的主。
身體養好了,體內的荷爾蒙就開始亂竄。
一天天的,借著傷痛為藉口,整天裝病在炕上。
眼睛盯著房頂,腦袋裡就開始放以前那些風花雪月的小電影。
想起年輕時候的風流韻事,那可是神仙一樣的生活。
在監獄裡,生生憋了八年。
本以為出了監獄,體內的萬馬奔騰可以一瀉千里。
誰知道世道變了,七八年時間,原來那種暗地裡做生意的女人,突然從人間消失了。
大街上走著的大姑娘小媳婦,看見他,不說橫眉冷對,也是目不斜視,根本鳥都不鳥他一眼。
「娘的,想當年在鄉公所,誰不得甜甜叫我一聲寧幹事。」
「那時候的眉眼,也不這高挑呀!說來說去,還不是看著老子沒錢。」
想起以前的風光歲月,再看看現在的落魄,寧四真是感慨萬千啊!
那沒辦法,社會就這現實。
一個吃喝嫖賭抽,坑崩拐騙偷的勞改犯,誰見了都得躲大老遠。
特別是前段日子,被春香那一頓連罵帶打的胡嚕,讓他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
「完嘍!沖那娘們打自己的狠樣,可以看出有多恨他。
看來,原來一切的美好,都已經成為過去。」
春香的一頓打,讓他徹底斷了念想。
找個寡婦解解渴吧!如今自己名聲在外,一無所有,誰瞎了眼,肯嫁他。
俗話說得好,二茬光棍難當,寧四都屬於七八九茬光棍,可想而知,該有多難熬。
特別是到了冬天,漫漫長夜,哪有那多覺,腦袋裡,忍不住直放老電影。
到最後,夜壺都摔碎好幾個。
人啊!都犯一個病,有的時候不珍惜,當失去了,就想起原來的好。
這時候,他就開始想月娥的好了。
想想那時候,無論自己怎麼打,怎麼罵,那女人,照樣對他熱情似火。
特別是趕上自己心情好,給她點好臉子,那簡直受寵若驚,使出全身招數,伺候自己舒舒服服。
可如今,連她一個下窮的都走了,最後落個孤家寡人。
有時自己也奇怪,那時候為啥就看不上月娥呢。
現在想想,就是因為她太聽話,以至於覺得,她永遠不會離開自己。
想著想著,寧四的眼角,竟然淌下一行悔恨的淚水,打濕了枕頭。
「月娥,如果我去接你,你能不能跟我回來?」
「如果你回來,我再也不罵你打你了。」
這段時間,他越來越想月娥。
不如說越來越想女人了。
他心明鏡知道,除了月娥這一個希望,其他女人,想都不敢想。
想起月娥的好,自然也想到老根說的那件糟心事。
作為當爹的本能,當時真氣得要死,找那個畜生拼命的心都有。
不過想想,自己這副身體,鬧不好小命都得搭上。
過後冷靜下來,他可尋思了。
老根和自己是仇人,恨不得自己去死。
告訴這件事,絕不是像他說的那樣,什麼同情大丫,看在兩人一起長大份上。
呸!好心腸,去他爹吧!還不是想借刀殺人,讓我去送命。
這個劉老根,他算看清了,再也不是當年那個老實窩囊的地主崽子。
上起狠勁來,比他娘的自己當年還狠。
寧四是誰,他可是當年西河屯的小諸葛。
這件事,他必須好好琢磨琢磨,千萬不能上他的當。
經過一夜的輾轉反側,寧四想女人已經達到了忍無可忍地步。
突然,他有了主意。
哈哈,想要接回月娥,是不是可以拿大丫這個短,去威脅那個狗男人。
此刻,大丫的名聲,老根的動機,他都不研究了。
女人,才是他此刻,急需的物件。
一個能給他暖被窩的女人,陪著他度過這漫長而又難熬的冬夜。
他可以不惜一切去換取。
這時,外屋傳來大丫起床的動靜。
「大丫,進來,我有話問你。」
平時,大丫很少進爹的屋。說心裡話,現在的她,對這個爹,更多的是討厭。
「啥事?」
「我問你,現在二丫三丫多大了?」
一聽這話,大丫心頭不禁一震。
平白無故,爹打聽兩個妹子幹嘛!
憑她對爹的了解,一定是有啥目的,關心和想念閨女,在這個男人身上,是不存在的。
「打聽這個幹嘛?」
「問問還不行嗎?這兩個沒良心的玩意,回來這長時間,也沒說看看我來。」
寧四嘴裡開始不乾不淨罵了起來。
「她們怎麼敢來?」
大丫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恨恨地想。
憑什麼讓她倆來看你,從小你這個當爹的,都做了什麼,除了打,就是罵。
「什麼?看自己的親老子,都不敢來。是不是你娘不讓來?」
對於大丫來說,柳條溝的一切,都是噩夢。
從那年除夕夜逃出來,大丫再也沒去過那裡,包括姥姥家。
儘管她非常想念兩個妹妹,但自身難保,也只能作罷!
奇怪的是,月娥也是一去沒了音信。
不知是對西河屯的人和事太傷心,還是覺得沒臉見閨女,竟然狠心到連小虎都沒看過。
「趕明,我想讓你去找找她倆,問問想不想回來。」
「你想幹啥?」
「我這當爹的,能幹啥?還不是覺得丫頭大了,在那個家待著危險。」
大丫心裡突然一酸,眼淚立刻流了下來。
原來,爹還是關心妹妹,是自己錯怪了他。
這些年,她何嘗不是一樣,對兩個妹妹,除了想念,就是擔心。
特別是這兩年,二丫三丫都已經十多歲,在那個畜生家,該有多危險,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天爹一提起來,她的心比誰都急。
「爹,我不想去那個地方,你看看去,不成嗎?」
「我咋去呀!萬一你娘不讓她倆見我,更難堪。我的意思是,你先去你姥家,先打聽打,然後我再去。」
「那我再想想吧!」
大丫一聽,也是這個理。
「還有,大丫,最好你偷著問問你娘,讓她回來好不好?就說我想她了。」
「啊!原來,你是在打娘的主意。」
大丫突然明白了。
「你笨呀!如果你娘回來了,那兩個不也一塊回來了。」
「這樣,咱們不還是一家子。」
大丫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可能,那家不可能放娘走。」
「他敢不放,如果不放,我就去告那個狗雜種,當年怎麼對你的。」
「對了,如果告官,你得出來指證他們。」
話一說出口,寧四想收回,已經晚了。
「原來,原來……」
大丫顫抖著嘴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外面大雪紛飛,大丫站在茫茫的雪地里,竟然不知道該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