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頭大柳樹下,人們好像有了新的話題。
但很神秘,每當大丫路過的時候,那些老娘們立刻都閉了嘴。
這天,吃完晚飯,寧四叫住了大丫。
「你先給我站住,每天耷拉個臉,好像欠你啥似的。」
大丫沒有說話,自從上次聽他說報警,大丫一句話沒和爹說過。
她已經下定決心。
只要爹報警,她就立刻結束自己的生命。
她不敢想像,如果報警,西河屯老百姓會怎樣看她,還有盧老師,會不會像看到怪物一樣,躲著她。
那將是一種什麼樣的場景。
想想,就渾身發顫。
「我告訴你一聲,那件事,我不打算報官了。」
「並且,知道這事的那個人,我也會堵住他的嘴,放心吧!」
大丫一聽,立刻鬆了口氣,忍不住問道:
「告訴你的人,是春香嬸兒嗎?」
寧四剛想搖頭,不由得摸了摸頭上那塊光溜溜的頭皮,突然改口道:
「嗯!不是她還能有誰。」
說完這話,寧四的臉上,閃過一絲奸笑。
「哼!王春香,讓你天天挑唆兩個孩子,啥都聽你的。讓你無情無義,對我下死手。」
「你等著,終有一天,我讓兩個孩子討厭你、惱恨你,包括你的親兒子,哈哈……」
大丫眼神里,閃過一絲失望。
她心裡有些疑惑,春香嬸兒為什麼要告訴爹。
曾經,她說過,這件事只有她倆知道,不許告訴任何人。
但,她卻食言了。
這時候,寧四開始囑咐起大丫來。
「雖然別人不知道這事,但你心裡得有點數,自己是啥樣的人。咱們這,向來傳統,根本容不下失去貞操的女人,將來最好嫁得遠遠的,省著讓人說三道四。」
這次,寧四沒有明說,但大丫心裡清楚,他還幻想著,自己和盧老師,能發生故事。
怎麼可能,盧老師那麼高貴的人,怎麼能玷污他。
想到這,也是為了讓他死心,大丫淡淡說了句。
「我不嫁人。」
「扯淡,哪有不嫁人的理。」
等大丫走出房間,寧四躺在炕上,摸著自己乾癟的身子,不由得一激靈。
這長時間了,屯長大哥那頭咋沒信呢!
不行,哪天還得親自去柳條溝瞧瞧去,最起碼,見見月娥,試探試探她啥意思,總比在家乾熬著強吧!
主意打定,夾著枕頭,開始神遊起來。
大丫回到西屋,翻來覆去睡不著。
這段時間,一聽爹要去報警,她確實嚇壞了。
甚至有了自殺的念頭。
想到死,她突然有了害怕的感覺。
她怕如果自己死了,大隊是不是就不派專人給盧老師做飯了。
那樣,誰還給他燒開水,吃飯一定又哄弄,他的胃病……
剛才爹說不告了,她就不用擔心了,是不是?
閉上眼睛,盧老師那帶笑著眼睛,又浮現在面前。
「婉瑩,明天不要遲到,我開始講新課了。」
「婉瑩,你要勇敢地抬起頭來,不要怕,我們人與人都是平等的個體……」
「婉瑩,你做的菜,真好吃!等到放寒假,我會想你做的飯哦!」
大丫猛地用被子蒙住了頭,努力讓自己不去想。
她這是怎麼了,怎麼總想起盧老師。
盧老師對自己很好,他是自己的恩人,絕不能對他有非分之想。
況且,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怎麼敢配盧老師。
她只是關心、感激老師對自己的好,沒有別的意思。
這樣一想,大丫心中的內疚感少了不少。
一大早,大丫先給小虎做完飯,然後把飯放在鍋里熱著,她就走出家門,趕緊向學校趕去。
早飯不用給寧四準備,他喜歡貪窩子,幾乎都是晌午才起床,況且又是大雪天,更得躺個夠。
大丫走出家門,雪已經深到腳脖子,不由得收了收衣領,搓著手,咔嚓咔嚓艱難向前走去。
突然,後面傳來呼喊聲,大丫回頭一望,是春香嬸兒。
「大丫,你等等我,是不是去學校?」
大丫心裡不知為什麼,竟然沒有了以前的親熱,只淡淡回了一個字。
「是。」
春香沒有覺察大丫的冷淡,快步追到跟前。
「正好我去學校找盧老師,咱倆一塊走。」
兩個人並肩前行,大丫出奇的安靜,並且臉上表現少有的冷淡。
不像以前,看見春香嬸兒,有的是話。
「大丫,你咋了?是不是哪不舒服?」
春香何等人,大丫這一變化,她立刻覺察到了。
「沒有。」
「往常,你可不這樣,是不是又挨你爹罵了?」
「有啥事,告訴我,千萬不要憋著,嬸兒給你出氣。」
大丫咽了咽唾沫,有些委屈地轉過頭,看向春香。
「嬸兒,那件事,為什麼要告訴我爹?」
「啥事啊?」
春香有些懵,要知道,除了那次找寧四算帳,去他家,她才懶得理這個男人。
大丫臉憋得通紅,眼淚在眼窩子裡不住打轉。
「就是,我被人害吧那事,我爹說是你告訴他的。」
「啊!天地良心,我怎麼能告訴寧四這些,我沒有呀!」
大丫停下腳步,眼睛看向這個昔日像母親一樣的女人。
「嬸兒,我爹親自問我,並且承認是你告訴他,再說,別人也不知道呀!」
春香心裡一下急了。
「這個王八羔子寧四,這事也要嫁禍於我,不行,我找他算帳去。」
春香說完,扭頭就要往回走。
大丫一看急了,她忒怕打架。再說,依著春香嬸兒的脾氣,到家又得和爹幹起來。
連罵帶卷,自己這點事還得鬧個全屯子都知道。
「嬸兒,你別去,我相信你還不行嗎?我怕你倆吵起來,對誰都不好。」
「大丫,相信我,那件事咱說好了,永遠不向外人說。可寧四怎麼知道了呢?」
此刻,春香恢復了平靜,不禁產生了懷疑。
「嬸兒,爹前幾天說,要報官,把那個男人抓起來。」
大丫看著春香的樣子,相信了,不由得訴起了苦。
一聽這話,春香心裡多少為寧四這個行為感到欣慰,忍不住說道:
「如果他真這樣想,還算個男人。可是,不能讓他衝動啊?那樣,別人不就知道了嗎?」
「嬸兒,他還說,如果那個男人抓起來,娘就會回來,兩個妹子也就沒危險了。」
一聽這話,春香氣笑了。
「我說像他這個畜生,不會這樣尿性,做出人的事呢!原來他為了叫你娘回來。這個混蛋,消停幾天,又開始整事了。」
春香忍不住開罵起來。但她的腦袋,卻沒閒著。
「這麼大的事,寧四從哪知道的呢?難道……」
「嬸兒,別罵了,他說不告了。」
「可是,誰告訴他的呢?怎麼也不會是你娘吧!我真擔心,這件事一旦鬧出去,就麻煩了。」
大丫看見春香嬸兒著急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內疚。
「嬸兒,對不起。」
春香會意,拍了拍大丫的肩膀。
「唉!這段時間,一定很著急吧!不過你放心,我回來就找你爹去談,這事千萬別再提起。」
「嗚嗚……」
大丫忍不住哭了起來。
「嬸兒,爹說我兩個妹子,在那個家也很危險。其實,我更擔心她們,但不知怎麼做。」
春香看著大丫著急的樣子,不得不說出這些年,她和月娥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