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99章 屎湯子也叫黃龍湯

第299章 屎湯子也叫黃龍湯

2026-10-18 17:22:51 作者: 午夜啄木鳥

  再說寧四,跌跌撞撞跑到了方先生的藥鋪。

  使盡全身力氣,咚咚敲了幾下門。

  「方先生,開門啊!救我……」

  方先生已經睡下了,一聽是寧四的聲音,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

  這傢伙,這才好幾天,又來整事了。

  但醫生的天職,讓他不容遲疑,立刻坐起身,披上外衣,下了炕。

  當他一手拿著油燈,一手打開門,向外一看,心裡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寧四半趴在門檻上,雙手捂著肚子,滿臉是汗,正大口地喘著粗氣。

  「老四,你這是……」

  「方先生,快救我!我被老根下毒了。」

  方先生不由分說,用力扶起寧四,把他拖進屋裡。

  「啥毒?知道嗎?」

  「不知道,在他家,我倆就著花生米喝的酒。」

  方先生一聽寧四又去春香家,忍不住埋怨了一句。

  「老四,不是我說你,如果管不住你的嘴,還有下面那東西,早晚也得死在這兩個上面。」

  「別說了,趕緊救我吧!」

  寧四已經疼得大汗淋漓,不住地彎著身子。

  方先生頓時犯了愁。

  「老四,應該趕緊洗胃,這深更半夜,也沒人送你去公社衛生院啊!」

  寧四知道自己的人性,即使旁邊有人,也未必有人管。

  再說,即使找到人,再張羅著往衛生院抬,估計到那,早一命嗚呼了。

  「方先生,來不及了,哎喲……」

  「這,我這即使有解藥,也得先把胃裡東西吐出來呀!」

  「你摳嗓子,趕緊吐!」

  「我來的時候,都摳了,吐不出來呀!」

  此刻,方先生也急得團團轉。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土方法。

  

  急忙拿起水缸蓋上的水瓢,向茅廁跑去。

  來到茅廁後面的池子旁,順手拿起一塊石頭,向池子表層的冰砸去。

  好在剛入冬,冰還不是很厚,石頭下去,立刻砸出一個洞,裡面的黃屎湯子立刻溢了上來。

  方先生顧不上髒了,拿起水瓢,用力一舀,一瓢黃湯舀了上來。

  他忍著胃裡巨大的噁心,端著瓢,跑到寧四面前。

  「趕緊喝了它,好催吐。」

  寧四鼻子一縱,顫聲問道:

  「這是啥?」

  「屎湯子,在中藥里,也叫黃龍湯,金汁,最好的催吐法子。」

  「啊!我不喝!」

  一聽屎湯子,寧四噁心得直往後縮。

  「不喝就得死,趕緊的吧!」

  「我不喝,哎喲……」

  隨著肚子裡一陣絞痛,寧四褲兜子一熱,嘩的一下,自己的屎也出來了。

  方先生捏著鼻子,焦急喊道:

  「再耽誤,我真救不了你了。」

  「有沒有別的法子?」

  「沒有,是死是活,你自己選吧!」

  寧四看著眼前瓢里的黃湯,輕輕嘆了口氣。

  唉!為了活命,豁出去吧!

  只見他閉上眼,張開了嘴。

  「我喝!」

  話音剛落,方先生的瓢已經送到了嘴邊。

  隨著一陣難以形容的惡臭味,寧四感覺一股冰涼的、鹹的淡的酸的苦的、還夾雜著少量渣子的液體,向自己的嗓子眼衝去……

  「咽,大口的咽下去……」

  轉瞬,一瓢黃湯灌下,寧四嘴裡來不及吧嗒,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瞬間襲來。

  「哇……」

  隨著嘴一張,胃裡所有東西突然從口中一起噴出。

  好一個一瀉千里,在地上瞬間繪成了一幅多彩的油畫。


  紅橙黃綠青藍紫,應有盡有……

  偶爾,還骨碌出幾粒完整的花生米來。

  空氣里除了令人窒息的甜臭外,又夾雜著一股酒精和飯菜的刺鼻味道,好一個嗅覺盛宴。

  寧四那叫一個狂吐,只見他身子不斷抖動著,一陣陣乾嘔,直到把胃裡的胃酸全部吐完。

  「方先生,水……」

  說完,不知是熏的,還是藥力發作,竟然暈了過去。

  院子裡的方先生,也沒閒著,貓著腰正在那噦呢!

  空氣中的臭味,傳出好遠好遠……

  此刻的春香家,倒是很安靜。

  一看老根犯藥,春香又急又怕,哪還顧得上質問,慌忙跑出去找人了。

  老根忍著腹痛,扶著門框,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他的臉上,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從容。

  「秀雲,要知道死並不可怕,我早應該這樣做了。都怪我,讓你等了這麼久。」

  「不過,也不晚,我終於為你報仇了。」

  想到寧四跟著陪葬,老根心裡一陣高興。

  「秀雲,這次我放過春香了,因為,我實在不忍心讓她跟著陪葬,有時候想想,她也怪可憐的……」

  劇烈的疼痛陣陣向他襲來,黑暗中,他摔倒了。

  站不起來,那就爬,他必須爬到秀雲的墳前。

  他心裡有個念想,必須和秀雲死在一起。

  「快了,就要到了!」

  「劉老根,堅持住,秀雲還在等你……」

  突然,劉老根眼前一亮,在萬道霞光中,秀雲面帶微笑,正向他緩緩走來。

  「老根,我來接你回家,回咱倆的家。」

  「好,我們回家。」

  老根忘記了肚子的疼痛,爬得更快了。

  那時候的東北,家家都是大院子,左鄰右舍離得遠,人們累了一天,睡得都很死。

  又加上這些年,兩口子經常吵,都習以為常了。

  屋裡鬧得這麼熱鬧,愣是沒人起來瞧瞧。

  寧四出門喊了一嗓門,突然又啞了。

  估計有人聽見,也沒當回事。

  等到春香叫來左鄰右舍,屋子裡,卻不見了老根。

  「大叔,這次老根來真的了,是他害的清如,幫我去鄉里報警好不好?」

  「他人呢?」

  「不知道,對了,還有寧四,他也被下藥了……」

  春香連驚帶嚇,早已語無倫次。

  「你說這叫啥事,當年老根那菜刀,真沒嚇唬住寧四,還敢來你家。」

  「還有春香你,過去這多年,又招惹他幹啥?」

  「大叔,我沒有,是寧四知道了清如下落,來問老根的。」

  春香羞愧地解釋著。

  「唉!難怪老根那老實的人,都狗急跳牆了。」

  「可不是咋滴!要是我,也不忍了。」

  「春香,別聽寧四瞎說,老根對清如多好,不可能對她下毒手。」

  眾人議論紛紛,都在替老根不平起來。

  春香有口難辯,只有哭的份。

  「我說的是真的,老根也承認了。」

  「求你們,幫我找找他倆,估計現在都犯藥了。」

  眾人一看春香著急的樣子,也都住了嘴,開始張羅起來。

  「走,先找找老根和寧四,別死半道了。」

  接下來,屯子裡熱鬧起來。

  眾人先在方先生藥鋪里,找到了寧四。

  此刻,寧四已經被方先生做了催吐,又吃了解藥,正哼哼唧唧,仰臥在木板床的一邊。

  他的臉色慘白,渾身無力,應該是嚇得成分多。

  嘴角還殘留著噁心的嘔吐物,不時吐出一口血水。

  估計嗓子都被噦壞了。

  但方先生的藥鋪,已經進不去人了。


  人們紛紛奔走相告。

  「寧四被方先生用大糞湯子救活了。」

  天要亮的時候,老根也找到了。

  只見他躺在秀雲墳前,一臉的安詳,嘴角含著笑,就像睡著一樣。

  眾人伸手一摸,身子發僵,已經死了。

  事後,方先生用銀針測了酒壺,毒沒在酒里,而在那盤花生米里。

  春香不吃花生米。

  而寧四,多虧饞酒,花生米沒吃多少,撿了一條命回來。

  老根一心尋死,吃的比較多,根本也不容救。

  人們還奇怪呢!老根為啥不把毒藥放在酒里。

  如果放在酒里,寧四貪杯,喝了那麼多,必死無疑。

  也許怕寧四喝出來,還是怕春香一時興起,也跟著喝起來。

  反正,春香沒事。

  作為妻子的春香,心裡再恨,強撐著,也把老根的葬禮操辦完了。

  老根死後,最終埋在了老劉家的祖墳里,他爹的腳底下。

  祖墳在一個山坡上,正對著秀雲墳,兩個人能看得見。

  老根的死,眾人褒貶不一。

  但更多人的心裡,那個老實本分的劉老根形象,怎麼也難以和殺害清如的惡魔貼上邊。

  村頭大柳樹下,民間審判會又開始了。

  「唉!老根真可憐,到最後,竟這樣死了。」

  「可不是,應該死的是寧四。」

  「老根多好的人,秋天,還主動用馬車幫我家拉苞米著。」

  「我家缺東少西的,只要他有,從不看笑話。」

  「這樣老實本分,心地善良的人,咋就死了呢!」

  ……

  人啊!都犯這個毛病。

  活著,看不出他有多好,等死後,一切的好,人們好像都記起來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