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就聽見李桂巧的哀嚎聲。
「大狗,你醒醒啊!別嚇娘。」
「二狗三狗,趕緊起來,看你哥,是不是死了?」
一陣哭喊完,看著旮旯蜷縮的小四兒,女人氣不打一處來,又開始罵了起來。
「小掃帚星,都怪你,要不是你,也不會出這麼多事,都怪我當初太善良了……」
二狗磨蹭著起來,走到南炕沿旁,看了一眼大狗,心裡也害怕了。
只見大狗臉色慘白,緊閉著雙眼,嘴角好像滲出血一樣的東西。
要是往常,這個傻子早生龍活虎,滿林場繞一圈了。
「二狗,咋辦呀?趕緊去叫你爹,拉下山看看去吧!」
「千萬不許告訴我爹是我打的。」
「那怎麼說?」
「就說深更半夜出去看熱鬧,摔的。」
等二狗出去後,三狗也起床了。
別看他今年才十三歲,個子幾乎和二狗差不多。
前段時間,多虧表姐夫運籌,改了歲數,已經在林場正式上工了。
李桂巧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拉住三狗的手。
「三兒,你看這怎麼辦,你大哥要是死了,可就糟了。」
「有啥可糟的,他該死。昨晚如果二哥不上手,估計我比他打得還狠。」
「啊!他可是你哥呀!」
「狗屁哥,一個傻子,早死早托生,省著打小四兒主意。」
一看三狗也這德行,李桂巧頓時寒了心。
「那丫頭有啥好,至於讓你倆這恨你哥嗎?別忘了,你哥仨才是最親的人。」
「少來這套,反正他不能動四兒,再有一次,我要他的狗命。」
三狗說完,狠狠地瞪了大狗一眼。
「整天在家惹是生非,死了才好呢!」
李桂巧拿三狗沒辦法,轉頭瞪了一眼旮旯里的四兒,然後對三狗說道:
「你們倆咋這冷血啊!別忘了,大狗可是你一奶同胞的親哥,四兒才是外人。」
誰知三狗冷笑一聲。
「如果將來成了我媳婦,還是外人嗎?」
「你……」
李桂巧詫異地看著三狗的臉,心中連連叫苦。
二狗和他哥爭媳婦,就夠頭疼了,怎麼,這娃也湊熱鬧來。
「三狗,你就別給娘添亂了,你大哥二哥都讓我頭疼了。你消停點,好不好?」
「憑啥把小四兒給他倆當童養媳,不給我,你太偏心了。」
「娘沒偏心,你還小,不著急。」
「我小,那四兒不更小。再說了,咱家只有我和四兒年貌相當,憑啥讓那兩個大的禍害。」
「唉!你大哥傻,沒人給媳婦。你倆不一樣,長得好,又有能耐,將來保證能說上,就別摻和了。」
「少拿這些糊弄我。昨晚我二哥都說了,這大山里,哪個女人肯來,還有,就你那名聲,還想給我們說媳婦,做夢去吧!」
李桂巧沒想到,來不來,兩個兒子開始瞧不起自己了。
心裡那叫一個傷心,流著眼淚說道:
「三兒,你別這樣說娘,娘還不是為了你們,為了這個家。」
「打住,可別天天說為了我們?我不稀罕。哼!你做這些,只能讓人家更笑話我們。」
「你咋這樣說娘呢!娘這些年多不容易……」
話沒說完,三狗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別磨嘰了,娘,反正小四兒不能給別人,等她大了,就給我當媳婦。」
說完,小小年紀的臉上,竟閃過和他二哥一樣的狠勁。
「誰要敢動她一個手指頭,我立刻讓他死。」
「小祖宗喲!別說了,一會兒你二哥回來,知道你也有這心思,饒不了你。」
「你以為我怕他呀!告訴你吧!如果他想要四兒,得過我這關。」
「你想怎樣?」
「能怎樣?打唄!誰打贏了,就給誰。」
李桂巧心中一震,仿佛看見了三兄弟互相殘殺的場面。
「千萬不要啊!」
此刻,她真的好後悔,當初背井離鄉,一家人逃竄在這大山里,吃盡了苦頭。
如今又出現兄弟相爭,不惜大打出手。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抱養這丫頭引起。
要知道這樣,當初說啥也不要這丫頭蛋子。
越想越氣。
忍不住拿起身邊的笤帚旮瘩,朝小四兒掄去。
「騷逼丫頭,趕緊起來做飯,都是因為你,咱家才這樣。」
「你等著,如果他們兄弟誰有個三長兩短,我饒不了你。」
小四兒在家被娘打罵慣了,三狗他們早已習以為常,像沒聽見一樣。
娘說了,孩子都是打出來的,特別是女孩家,只有管的嚴,才能老老實實過日子。
小四兒忍著身上的疼,哪敢犟嘴,趕緊起身去做飯。
屋內,李桂巧一會兒扒在大狗耳邊喊幾聲,一會兒對著外屋罵起小四兒。
罵著罵著,覺得不解恨,又拍著腿,乾嚎起來。
「我這命咋就這樣苦啊!一輩子為別人著想,不僅不搭情,還覺得給你們丟臉了。」
「要知道光靠你們那好吃懶做的爹,全家得喝西北風。」
「也怪我心眼太善良,抱養你這個喪門星,那麼好的家不待,上這受氣來……」
哭著哭著,外面傳來吳老三的吼聲。
「大早晨就嚎喪,晦氣不,趕緊閉上你的臭嘴。」
沒來大興安嶺之前,家雖然窮,但兩口子苦中作樂,結婚十多年,睡覺都在一個被窩,感情好的很。。
那時候,男的不嫌女的磨嘰,女的不嫌男的懶,啥事夫唱婦隨,倒也相安無事。
可到了這裡,隨著媳婦偷男人,貞潔不保。
吳老三心口始終憋著一股氣。
但還不敢發作,因為這個家全靠她呢!
前段時間,自己偷奸耍滑,差點被隊長開除。
要不是媳婦去隊長宿舍一趟,現在早攆回來了。
雖然知道這個理,但回家時候,越來越沒笑臉,也懶得碰她。
李桂巧知道自己背理,看丈夫回來,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知道他心難受,儘量在錢上給他找找平衡。
「老三,你看看大狗,咋辦呀!趕緊找個下山的車,送醫院吧!」
「咋鬧的?」
李桂巧剛想張嘴,看見二狗正瞪著自己,連忙改口。
「摔,摔的。」
「娘的,傻啦吧唧,走道都摔這樣,死了得了。」
大狗上來混勁,誰都不怕,一家人都被他打過。
吳老三特別不待見這個大兒子。
李桂巧看著丈夫無動於衷,著急說道:
「老三,別說氣話了,畢竟是咱的親骨肉,怎麼也得救救吧!」
「要救你自己找人,我不管。」
說完,伸出手。
「再給我點錢,我沒酒喝了。」
「上次給你那麼多,都花沒了嗎?」
「多個屁,不夠一頓飯錢,趕緊的,我還得回去呢!」
李桂巧看了一眼丈夫,只好從褲兜里,把昨晚謝禿子給的錢,遞了過去。
「省著點花,掙錢不容易。」
「我看你挺容易的。」
吳老三懟了一句,拿起錢,瞅都沒瞅大狗一眼,急忙走了出去。
他和山下那姘頭,上次早約定好了,今晚去她家,哪能食言。
一個大傻子,哪有嬌娘重要。
屋內,李桂巧求助般看向二狗三狗。
語帶哭腔說道:
「他可是你們親哥呀!去找找人,幫忙拉山下醫院檢查一下,好不好?」
誰知兩隻狗幾乎異口同聲道:
「我爹都不管,憑啥讓我管。」
說完,冷漠地看了娘一眼,都走了。
一陣悲哀襲來,李桂巧輕輕嘆了口氣。
她不明白,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在西河屯,兩隻狗對娘的話可是言聽計從,孝順懂事。
可如今,看著那雙冷漠的眼神,活脫脫變成了兩隻狼。
「大狗,我的兒啊!」
李桂巧無助的呼喚聲,傳出好遠,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