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四跟著前大舅哥,先去老丈人家。
二丫三丫一直和姥爺姥姥住在一起。
這些年,除了春香暗中接濟外,兩個大舅子連嚇帶唬,鐵頭和月娥每年也付點生活費。
一路上,寧四跟在劉子文身後,心裡那叫不得勁,直後悔來得太匆忙。
雖然和月娥已經離婚,但畢竟當了十來年姑爺,時隔多年,第一次拜訪,竟然兩手空空。
寧四是個要面子的人,咋想咋覺得不合適。
索性停下腳步,有些不好意思說道:
「大哥,我還是先回去吧!這樣兩手空空,去探望二老,實在不好意思。」
劉子文早有耳聞,知道前妹夫混的不咋樣,忍不住挖苦道:
「不是我說你,當初月娥在你家,你罵月娥不會過日子,把日子越過越窮,如今,她不在了,你日子看樣也沒好過到哪呀!」
「大哥,你就別笑話我了,都怪我,有眼不識金鑲玉,把月娥弄丟了。」
寧四騷的臉通紅,繼續說道:
「從監獄出來,身體一直不好,也沒勞動能力,這也許是老天爺對我的報應啊!」
說完,眼角竟有些濕潤。
劉子文看了一眼寧四,實在於心不忍。
伸手從兜里拿出幾張紙票,遞了過去。
「說你什麼好呢!這錢你先拿著,去供銷社給二老買盒點心,然後再給兩丫頭買點東西,然後,也好說話不是。」
寧四簡直不相信,這個前大舅哥竟如此仗義。
一時,手竟不知道放哪,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最後,滿臉感動地說道:
「大哥,我怎麼能要你的錢……」
「拿著吧!這個錢算我還你的。」
「啥意思?」
寧四一時沒弄明白。
「還記得那年你在鄉公所當文書時,孩他娘病了,急需送縣城醫院治療。當時我手裡一分錢都沒有,無奈跟你開了口,你當時沒看笑話,跟那裡的會計借的錢,讓我度過了難關。」
「啊!還有這事,我真忘了。」
「你忘我不能忘,這份恩情,我到啥時候,都記著。」
寧四突然恍然大悟,難怪劉子文不計前嫌,今天對自己還這樣客氣。
原來是記得當初自己的那點好。
寧四假裝謙虛了一番。
「大哥,那都是小事,不值得一提。這錢,算我借你的,過兩天,我一定還你。」
說完,趕緊走進路邊的供銷社。
停一會兒,拎著一盒點心,還有一包糖疙瘩,走了出來。
劉子文在前邊走,寧四在後面跟著。
不知不覺,來到前老丈人家。
劉子文回頭對寧四說道:
「你先等著,我去和二老說說,讓他們有個思想準備。」
不等寧四說話,劉子文就走進父母的院子。
留下寧四,眼巴巴看著裡面。
這哪是找女人,分明是負荊請罪來了。
正琢磨找啥理由,能見月娥一面時,屋內傳來老兩口交替的罵聲。
老太太罵聲很大,不斷埋怨著大兒子。
「他寧四還有臉踏進咱家的門,想當初怎麼對待你妹子的,你不是不知道,讓他趕緊滾。」
老爺子也不示弱,越說越來氣。
「娘的,這空孩子大了,他想起閨女來了,早幹啥去了。」
「我們月娥讓他害苦了。他以為,我們不知道他幹的那些醜事,其實就是看在孩子份上,沒往回領。」
「這回月娥剛消停會兒,他又來找事,真是缺德到家了。」
整個過程中,劉子文始終處於說客地位,不斷勸說著二老。
「爹娘,人家來不干別的,就是看看您二老,再看看孩子,不過分。」
「你娘我倆可不要他看,還得折壽。」
老爺子說完,直接下地走人。
「老娘子,咱可沒福享受那王八犢子的東西,走呀!」
「去哪?老大不說他在門口等著呢。」
「那就從後門走,反正我不待見他。」
劉子文勸說不了父母,只好退一步說道:
「那兩閨女呢?怎麼也不能讓她倆不見爹吧!」
「按實理,不讓他見,也說得通,從小到大,他對這兩丫頭,是一點沒管。不過,咱不干那沒人性的事,既然他想看閨女,父女之情,誰也阻擋不了。」
老兩口說話聲越來越遠,看樣是躲出去了。
不一會兒,劉子文走了出來。
看見寧四,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澤濤,不好意思,爹娘說的話,別往心裡去。」
「放心,大哥,我不生氣。爹娘就應該狠狠罵我一頓,讓他們解解恨。」
劉子文回頭指了指東屋的門窗。
「去,趁著爹娘躲出去,你進去好好看看倆閨女。唉!估計該認不出來了吧!」
「那謝謝大哥了。」
寧四對眼前的前大舅哥,可真是感激涕零。
「你們爺仨好好待會兒,我就不摻和了。」
說完,回頭就走了。
「大,大哥,你咋走了。」
「我還有事。」
寧四看著大舅哥離去的背影,心中感慨萬千。
當年自己無意的一個舉動,沒想到,多年後,還能得到這份福報。
寧四拎著東西,走進了東屋。
屋裡靜悄悄,炕上老實坐著兩個女孩。
一個大約十七八,一個大約十五六,都長成大姑娘了。
別說,這兩個丫頭,臉上都有大丫的影子,長得眉清目秀,白白淨淨的,真的很俊。
剛才的一切,估計她倆都聽見了。
只見兩個人的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
看見寧四走進屋,兩人立刻顯得尷尬起來。
慌忙穿鞋下地。
寧四一急,看著似曾相識的閨女,連忙用手攔住。
滿臉討好地說道:
「二丫三丫,不認識爹了嗎?爹想死你倆了。」
說完,一臉的悲傷,活脫脫一位人畜無害的可憐人。
兩個丫頭怎麼不記得,那個伸手就打,開口就罵的閻王爹。
從小到大,這個男人,簡直是娘幾個的噩夢。
即使現在看見那張臉在笑,她們心裡也打哆嗦。
「說話呀!二丫三丫,我是你爹呀!看,我給你倆買啥好吃的了。」
說著,寧四把糖紙剝開,送到了閨女面前。
看了看點心匣子,咬咬牙,也打開了。
「還有點心,供銷社人說了,這是最新的點心,可好吃了。」
寧四像慈父一樣,不斷地把好吃的拿出來。
兩個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嘴癟了半天,最終還是沒叫出那聲爹。
這十來年,這個爹在兩個人心中,早已經不復存在了。
「你倆咋回事?是不是被你娘挑唆的,不讓你倆認我?」
寧四啥都擺好了,感情也醞釀到一定程度。
誰知,兩個女孩根本不屑他。
頓時,寧四像受到莫大的委屈,狗脾氣又上來了。
「死丫頭片子,忘了當初,你倆在西河屯的樣子嗎?這空看見老子,竟然哼都不哼一下,成何體統……」
好一頓罵罵咧咧,別說,還真見效。
最起碼,兩個丫頭沒敢跑。
寧四一看有點效果,立刻使出當年的口吻。
「去,把你娘叫來,就說我來了,找她說說話。」
兩丫頭一動沒動,大眼瞪小眼。
她們可不願讓娘再受委屈。
「去呀!磨嘰啥?趕緊的!」
「我娘已經離開西河屯,再也不會聽你命令了。」
「哈哈,你倆會說話呀!我以為是啞巴呢!」
兩個女孩就像沒聽見一樣,繼續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