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慢慢悠悠,繼續前行。
由於起早,加上火車的催眠作用,三個人閉著眼,隨著車輪的咔嚓咔嚓聲音,昏昏欲睡起來。
「前方到站瀋陽站,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
列車員的報站聲,驚醒了昏睡中的三個人。
春香突然站起身,拍了拍大義。
「大義,既然到瀋陽了,我們可以在這下車,去看看青君,怎麼樣?」
大義一聽,臉上立刻閃過一絲尷尬的表情。
「嬸兒,還是別去了,青君上課忙,咱就不打擾她了。」
「咱就看一眼,也不打擾她多長時間,還有,青君娘還真讓我給她捎點錢來。」
春香撒了一個謊。
那空提起青君,春香總感覺大義的臉上,顯得很不自然。
一路心裡不住犯嘀咕。
當初他倆定親,春香就有顧慮,無奈大義同意,她也不好阻攔。
這長時間過去,春香發現,青君回家次數越來越少,而大義,提起青君,也不像剛開始定親那樣,兩眼放光。
春香眼裡容不了一點沙子,她不能讓大義受委屈。
這孩子小時候夠苦了,好容易定了親,再被人甩了,或者當了王八。
從她這裡,就行不通。
此刻的大義,心裡暗暗叫苦。
他絕不能讓春香嬸兒去青君學校,萬一看見青君,憑她的睿智,一下就被發現。
到時候青君就完了,說不定學都上不成。
青君一定會怪當初自己不守諾言。
「嬸兒,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和大丫姐先走,在嫩江車站等我,我去看望一下青君,然後就去追你們。」
「那不行,出門必須搭個伴,你自己走,我不放心。」
說完,拿起行李,沖大丫使了個眼色。
「大丫,走,咱們在瀋陽站一天,明天再走也不遲。」
大丫聽話地點了點頭,跟著春香下了車。
「嬸兒,你們……」
大義在車上,既著急又無奈。
「大義,你下不下車,不下車,我和大丫先去了。」
「我下車,你們千萬別輕舉妄動。」
一聽春香要突擊青君學校,大義嚇得趕緊追了上去。
不行,自己必須先去報信,否則被春香嬸兒發現什麼,就糟了。
三個人背著行李,從火車站直奔遼東大學。
「嬸兒,你先在校門口等著,我進去找青君。」
「嗨!既然到了,我們就跟你進去唄!嬸兒沒上過學,看看這高等學府是啥樣,回去也吹吹。」
說完,不等大義說話,把行李往肩上一搭,向門衛處走去。
急得大義團團轉,忍不住抱怨起來。
「這人,也不問問人家願意不願意,就闖進來,青君一定會生氣的。」
大丫有些聽不過去,忍不住懟了一句。
「這大學又不是她自己的,嬸兒願意進去就進去,再說,也是給她送錢來了。」
「可是,萬一青君不方便,多不好。」
「能有啥不方便,除非,有新的男人了?」
「瞎說啥。」
大義臉上有些泛紅,急忙追了上去。
大丫看著大義不正常的表現,心中不免懷疑起來。
照說,大義辦事從不遲遲疑疑,拖泥帶水。
今天,怎麼一反常態。不就是看一眼青君,至於嚇這樣嗎?
大丫懷疑的沒錯。
此刻,大義最擔心的是,萬一被春香嬸兒發現,青君有了男朋友,自己和青君的假訂婚就會暴露無疑。
到時候,不僅害了青君,自己也難做人。
其實,青君已經有男朋友了。
他上次受方先生之託,來學校看她的時候。
青君就把男朋友,大大方方介紹給他了。
至今想起來,大義還感到狼狽可笑。
那次,自己背著裝有家鄉特產的布口袋,穿著一條打補丁褲子,上身是家織布夾襖,一大早在青君宿舍門口等她。
直到天黑,才看到青君和一位穿著中山服,頭髮抹得鋥亮的男生回來。
自己還不知道咋回事,高興地迎了上去。
「青君,你去哪了?我等你一天了。」
他明顯看見青君的眉頭皺了一下。
也許覺得冷若冰霜不合適,她勉強笑了笑。
「大義哥,你幹啥來了?」
「你爹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你,順便給你拿點好吃的。」
說著,大義跪著就想解開地上系口袋的繩子。
「大義哥,別弄了,我不吃這些。」
青君語氣生硬地阻攔道。
「那,我也帶來了。」
大義鬆了手,抬頭看向青君。
他剛發現,青君比在家打扮更時髦,長得更漂亮了。
一身長款的紅色呢料大衣,一直到腳脖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高跟皮靴,整體顯得既高貴又大方。
特別是那張精緻的小臉,擦得很白,柳葉彎眉,櫻桃小口,眼睛裡雖有怒氣,但掩藏不住另一種風情。
這時,一個充滿磁性的男聲傳來。
「青君,這人是誰?」
「哦!他是我堂哥,我爸讓他來看我。」
大義腦袋一下懵了,啥時候爹變成爸了。
難道,城裡人都這樣叫嗎?
那個男人聲音又響起。
「既然是堂哥,是不是應該介紹一下我呀?」
話音剛落,青君趕緊說道:
「大義哥,你趕緊站起來,我要給你介紹我男朋友。」
大義心騰地一下,雖然他心裡有準備,但多少還有點失落。
沒想到這麼快,青君就找到了男朋友。
大義把口袋又重新紮上,不緊不慢,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直起身子。
「介紹吧!」
青君臉色微紅,但還是硬著頭皮,把那位中山服男拉到自己身邊。
「大義哥,這是我男朋友鄭浩,歷史系高材生,學生會主席。」
「這位,我堂哥,西河屯十五組社員,地地道道農民階級。」
介紹完,那位男生斜眼看了一眼大義,鼻子明顯縱了一下。
但還是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動作。
誰知大義的手,一動沒動。
嘴上卻說道:
「對不起,我手髒,還是不握好。」
中山服男尷尬地撤回手,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青君。
「既然你堂哥來,那我就不奉陪了,你們聊。」
說完,頭也不回離開了。
青君一看男朋友不高興,頓時有些著急,開口竟埋怨起來。
「大義哥,為啥事先不寫信告訴我一聲,你這樣子,讓我尷尬不?」
大義壓著性子,解釋道:
「你爹臨時讓我來,寫信來不及了,最主要他擔心你沒錢了。」
說完,從口袋裡拿出一沓錢,遞到了青君手裡。
其實,這裡還有他自己攢的一部分,但他沒說。
青君也沒客氣,直接放到了手裡拎的小包里。
「大義哥,這東西你拿走吧!或者扔了。」
「什麼?這可是你娘慢慢挑選的,都是你最愛吃了零食。」
青君臉上露出一臉為難,吞吞吐吐說道:
「我們宿舍的女生都是城裡人,拿這些東西,她們會笑話的。」
「好,那我背回去。」
大義已經無語。
但忍了一會兒,還是沒憋住。
「青君,你來省城上大學,一定要注意,多點心眼,別讓人騙了。」
青君一愣,然後恍然大悟,笑著說道:
「大義哥,你是不是怕鄭浩騙我,大可不必,他家可是書香門第,一家子都是素質很高的人,怎麼可能騙人。」
「可是,我覺得吧!你還是小心防備點,你爹還讓我囑咐你,晚上一定要要回宿舍,不要和男生走的太近。」
大義沒有把方先生下半部分的話說出來。
「告訴青君,要潔身自好,等上完大學,就回來和大義成婚,好好做個賢妻良母……」
估計,他說出來,青君會當場發火。
哪知上半部還沒說完,青君就不幹了。
「大義哥,別說了。你沒忘吧!我們倆訂婚,可是你答應幫我,應付我爹那關,我們完全是假的訂婚。」
「我沒忘,但我也要提醒你,要潔身自好,多留點心眼。」
「你不懂,我們這叫自由戀愛。對了,回去千萬不許告訴我爹。」
最後,大義背著那個布袋子,回了西河屯。
如今,春香嬸兒執意來見青君,倒讓大義徹底為了難。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