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上,大義悄悄把春香叫到一邊。
「嬸兒,我們是去救人,你把大丫帶著,是啥意思?」
「啥意思,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春香怕大丫難堪,沒有告訴大義,關於她和盧老師的事。
「唉!就那柔柔弱弱的樣子,不給咱拉後腿就知足了。」
大義瞥了一眼蜷縮在角落裡的大丫,雖然嘴上很硬,但心裡卻多了一絲擔心。
不知為何,從小到大,這丫頭總是一臉的愁容,見人也不敢抬頭,一副受氣相。
也難怪,攤上寧四這樣的爹,能想像到有多難。
春香連忙壓低聲音,囑咐道:
「大義,大丫是個可憐的姑娘,從小受盡折磨,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你千萬不能嫌棄她。」
「我怎麼可能嫌棄她。」
大義笑了。
「以後,當她遇到難處的時候,希望你忘記上代人的恩怨,一定要多幫幫她。」
「嬸兒,我知道,你囑咐我的話,都記著呢!我只不過覺得她一個姑娘家,一路勞頓,又去深山老林,有點不安全。」
春香點點頭。
「大義,我相信你的為人。」
「嬸兒,你常常告誡我,大人的事,孩子不要摻和。她爹雖然可恨,但我不會把那些仇恨轉到大丫身上。」
春香看著眼前的男子漢,欣慰地點了點頭。
「你能記住我說的話,我很高興。大義,你倆從小在我身邊長大,就像我的孩子一樣。如今清如下落不明,我不希望你倆再有啥事。」
「嬸兒,你放心,大丫就是我的姐姐,以後如果有人欺負她,我不會坐視不管。」
「大義,嬸兒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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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兩個人會意地笑了。
怕大丫多想,不便多說,一前一後來到座位上。
大義坐下後,從兜子裡拿出一個苞米麵餑餑,開口問道:
「大丫,你吃不吃?」
「我不餓,你吃吧!」
大丫心裡一熱,連忙擺手。
其實這次和春香嬸兒出門,她挺怕大義不待見她。
畢竟,自己爹對人家娘做出那等傷天害理的事,大丫心裡一直很內疚。
誰知大義直接把餑餑塞到大丫手裡。
「起早坐車,怎麼可能不餓,吃吧!我這還有呢!咱三個一人一個。」
大丫剛要推辭,肚子卻不爭氣地咕咕響了幾下。
她的臉不由得一熱,頓時感覺好丟人。
春香接過大義遞過來的餑餑,笑著說道:
「大丫,不用客氣,以後,咱們三個就是一條戰壕里的戰友,別忘了,我們的任務很艱巨。」
春香的話,把兩個人都逗笑了。
大義脫口而出。
「嬸兒,以後我和大丫姐,一切聽你的。」
話音剛落,春香像發現新大陸一樣,指著大義,看向大丫。
「大丫,聽見沒?大義剛才叫你什麼了?他叫你姐了。」
大丫也聽到了大義的稱呼,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春香的大驚小怪,倒把大義整成了關公臉。
「本來就是嘛!論歲數,我不應該叫姐嗎?再說了,出門在外,直呼其名,也讓人覺得沒家教。」
「就是,大義說的沒錯,應該叫姐。」
春香連忙隨聲附和,看著兩個懂事的孩子,忍不住又笑了。
「對了,出去以後,我們不能再叫大丫了,就叫盧老師起的那個名,婉瑩,好聽吧!」
「婉瑩,婉瑩姐,真好聽!」
大義第一句叫著有點彆扭,這空,一叫,還挺順口。
大丫看著大義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禁笑了。
「婉瑩姐,終於看到你笑了,真好看!」
「啊!我沒有。」
大丫連忙把笑收了回去。
「你呀!就應該多笑笑,才會有人喜歡你。」
大丫一聽這話,腦袋一熱,忍不住說道:
「青君愛笑,所以你才喜歡她,是嗎?」
話剛說完,頓覺不妥,慌忙想收回,但已經晚了。
「我,我的意思是,你喜歡愛笑的女孩,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慌亂中,大丫越解釋越亂。
大丫一臉窘迫,惹得大義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哈哈,婉瑩姐,有啥不好意思的。」
大義眼睛看向窗外,聲音頓時溫柔了許多。
「其實,我不僅喜歡青君的笑,我也喜歡她身上的自信、樂觀,對了,還有那麼一點點高傲……」
「你倆真好!」
看著大義掩蓋不住的一臉幸福,大丫不由得想起自己和盧老師,忍不住一臉羨慕。
這時候,春香看了一眼大丫,意味深長說道:
「其實,有些事,真的不需要逃避,拋去自卑,勇敢去面對,說不定都有好的結果。」
大丫沒有說話,嘴角苦笑一下,把臉轉向了窗外。
春香嬸兒說的談何容易,她深知,自己不是青君,沒有那麼大的資本,更別說勇氣。
對於盧老師,簡直是天上的月亮,自己這樣卑微的人,永遠夠不到。
春香嬸兒的一番話,把大義整得有點雲裡霧裡。
「嬸兒,我可沒自卑,是不是你聽到了什麼?」
「臭小子,跟你沒關係。」
春香笑著拍了拍大義。
「對了,青君大學畢業後,是不是該給你倆張羅了。」
大義臉上立刻顯得很尷尬。
「不急,她離畢業還早呢!啥時候回來,啥時候辦。」
「大義,跟嬸兒說實話,你和青君還好嗎?」
大義眼神有些躲閃,笑著說道:
「我倆挺好的,嬸兒,你就放心吧!」
「可,我總覺得哪地方不對勁。」
春香眉頭皺了一下。
「有啥不對勁的,人家在城裡讀書呢!」
一說這話,春香立刻想起了自己的顧慮。
「對了,青君已經半年多不回來了,按理說,放暑假的時候,應該回來呀!」
「她嗎?」
大義遲疑了一下,立刻解釋道:
「嬸兒,你是不知道,青君有多忙,暑假都要在學校做實驗。」
「你看到了嗎?」
「當然,上次方先生不放心,讓我去看一下她,別說,還真的挺忙。」
春香一聽大義的解釋,心裡鬆了口氣。
「如果學業繁重,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原來擔心……」
「嬸兒,你就別胡思亂想啦!」
「我怎麼不能想,像青君那樣的女孩子,愛說愛笑,長得又俊,如果在外面變了心,可就糟了。」
「有啥可糟的。」
大義不以為然地回道。
「不糟嗎?傻孩子,到時候糟禁的就是你。」
「咱在家傻傻的等著,盼著青君畢業以後,就結婚。結果她在外面,有了別人,萬一跟人家跑了,到時候吃虧的不就是你。」
「嬸兒,別瞎猜,青君不是那樣的人。」
春香搖搖頭。
「現在的社會,誰也不能全信,再說了,當時訂婚,我就覺得很倉促,可你非同意不可。」
此刻,大義的笑,顯得特別的僵硬。
「嬸兒,別擔心了,再說,即使這門親事,最後不成,我也沒損失什麼呀!」
「怎麼沒損失?你這歲數,一耽誤,就得二十好幾,到時候,誰家丫頭願意嫁給一個老光棍。」
「還有,誰也不願意嫁給一個瘸子。」
大義自嘲地補充了一句。
春香趕緊白了他一眼。
「瞎說,我們就腳掌子少一節,該不上瘸子。」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大丫卻一聲沒言語。
但她明顯感覺到,大義臉上的笑,並不是發自內心的那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