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小晌午,寧四才被尿憋醒。
急忙尿完尿,又被凍回到被窩。
摸了摸炕,冰涼。
於是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大丫,炕涼了,趕緊把西屋炕燒燒。」
以前,大丫一大早起來,必須把他這屋的炕燒一下。
今天這死丫頭,准又偷懶了。
外面沒有聲音,他又喊了一聲。
「耳朵聾了,我說把炕燒一下。」
往常這時候,大丫早從學校回來了。
今天咋沒回音,難道又被那姓盧的小子纏住了。
一想起城裡來的大學生盧冠傑,寧四忍不住做起美夢來。
如果大丫攀上一個城裡大學生,自己後半輩還愁吃喝嗎?
對了,聽老校長說,人家可是大戶人家,專門研究飛機大炮的。
不能再鬧去了,要不然影響大丫。先耐著時間,最好生米做成熟飯,我這老丈人算當定了。到時候,校長也得溜須我,留住一個大學生,該有多不容易。」
越想越美,仿佛看見了一排排青磚白瓦、傭人成群的盧府。
大丫成了少奶奶,自己父憑女貴,當個算帳先生也不錯。
想著想著,兩眼一閉,真的走進夢裡。
夢裡,他想要的,啥都有。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他被小虎的一聲呼叫,驚醒了。
「爹,大姐走了。」
「啥?」
寧四還沒反應過來,小虎就從東屋跑了進來。
「爹,你看這紙條,是大姐寫的。」
說著,遞到了寧四手裡。
寧四定睛一看,上面的字體比較清秀,和大丫練習本的字一樣。
「我走了,不要找我!該回來的時候,我會回來。」
「娘的,反了天了。」
這時,寧四也不怕冷了,光著屁股跑到東屋,翻箱倒櫃一陣搜。
大丫除了把兩件棉襖拿走,其他什麼都沒帶。
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該死的騷丫頭,竟敢偷著跑,你等著,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娘的,翅膀硬了,想跑,沒門……」
寧四一邊罵,一邊嘚哈。
最後,又凍回了被窩。
「虎子,趕緊燒燒炕。多大了,還啥都不會。我和你這歲數,早下地幹活了。」
虎子最反感爹回憶當年,也不算回憶,純屬瞎編。
忍不住懟了回去。
「我聽人說,你長大了,也沒下過幾天地。」
「去你娘的,敢頂嘴。」
寧四隨手把枕頭扔了過去,但到半路,一想到夯的是兒子,手勁立刻減弱,枕頭落在地上。
小虎受了莫大的委屈,哭著說道:
「大姐不在,你打我,我找春香嬸兒去。」
「趕緊滾,娘的,沒心的傢伙,早晚讓王春香給你倆賣了,到時候還得幫她數錢。」
寧四總覺得是春香教壞了兩個孩子,要不然倆孩子不至於都躲著自己。
小虎跑出大門口,後面還傳來爹的討伐聲。
「王春香,你等著,如果大丫找不到,我跟你沒完。」
「反了,反了,這世道,哪有大姑娘說跑就顛,成何體統。」
……
還沒等罵完,小虎撅著嘴回來了。
「你咋回來了,有種別回來呀!」
「春香嬸兒出門了。」
「啊!是不是她帶走了你姐?」
「不知道。」
「絕對是她,帶走了大丫,說不定又想啥鬼花招。」
此刻的寧四,明知道春香帶走大丫,但有啥用,干著急。
人家春香單獨一個人,來無影,去無蹤,走時大門一扣,你上哪去找。
原來,還有個受氣包老根頂著,如今受氣包都不在了。
真是有氣沒處撒。
寧四躺在炕上罵了好半天,才穿上衣服。
他得具體打聽打聽,才想對策。
沒有大丫,誰給爺倆做飯,誰給他掙工分。
突然,他腦瓜子靈光一閃。
「對呀!咋把那個盧冠傑給忘了呢!一定是他欺負大丫,大丫才走的。」
「不行,找他算帳去。」
想到這,臉都不顧得洗,急匆匆向學校跑去。
剛進校園,他的大嗓門就傳出好遠。
「盧冠傑,你在哪?還我閨女來。」
屋裡沒有動靜,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咣當」一下,踹開了房門。
俗話說得好,有理沒理,氣勢得先上去。
定睛一看,屋內沒人。
完了,是不是把大丫拐跑了。
想起自己一分錢沒撈著,卻鬧個人財兩空,寧四頓時著了急。
他急匆匆跑去了校長室。
「校長,不好了,盧冠傑把我家大丫拐跑了。」
寧四是人未到話先到。
校長江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說道:
「大驚小怪幹什麼?你有證據說盧冠傑帶走你家大丫了嗎?」
「絕對是他,現在大丫和他走的最近,前段時間我還看見他倆親嘴了。」
老校長皺了皺眉,指了指前邊操場方向。
「盧老師一直在學校,再說大丫那麼大的人了,你怎麼能說盧老師拐走你閨女。」
寧四不服地嘟囔道:
「反正,大丫的失蹤,絕對與他有關係,我必須討個說法。」
說完,像瘋狗一樣,到處亂吠。
當他在小操場看見盧冠傑的時候,著實嚇了一跳。
此刻的盧老師,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風度。
鬍子拉碴,兩眼麻木地看向遠方。
「找我,有事嗎?」
盧冠傑沒有回頭,淡淡問了一句。
「我家大丫不見了,告訴我,是不是和你有關?」
寧四的氣勢,在見到盧冠傑的一剎那,減弱了許多。
「你來,是要人,還是要錢?」
一聽這話,寧四有點懵。
「你,這是啥意思,我還不是想找你問個清楚,畢竟你倆……」
「畢竟我喜歡過她,是不是?」
盧冠傑轉過頭,苦笑了一下。
「難道僅僅是你喜歡她嗎?我可看見了,你還親了我閨女,這筆帳該怎麼算?」
寧四話音剛落,只見盧冠傑從兜里掏出一沓錢,估計得有一百多。
寧四的眼睛頓時直了。
盧冠傑隨手把錢扔向半空,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怨。
「這些,夠了嗎?不夠,我再給你去取。」
「盧老師,你,你這是幹嘛?」
寧四不解地問著,但身子已經彎了下去。
手腳並用,撿著散落在地上的紙票。
一張,兩張,三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