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看著大丫出奇的冷靜,心裡暗暗擔心起來。
「大丫,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還去學校嗎?」
大丫苦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去了。」
「可是你爹能答應嗎?再說,做三頓飯,能抵住男勞動力一天的工分,不去確實有點可惜。」
「無論如何,我不會在盧老師面前出現了。」
大丫眼神中閃過一種堅定。
「可是,你爹那人絕對不甘心,還不得天天罵你呀!」
大丫不屑地笑了。
「我知道,這樣做,他訛錢的美夢不僅破滅了,生產隊的工分也掙不到了。」
「那怎麼辦?」
「嬸兒,放心,我不會讓他得逞。」
春香看著一臉無所謂的大丫,心裡不由得想起剛才說的話,立刻警覺起來。
「大丫,無論你爹怎麼為難你,千萬別做啥事。」
大丫沒有回答,而是把眼睛放在了春香剛打包好的行李上。
「嬸兒,你這是……」
「哦!忘了告訴你,前段時間家裡出了事,把去大興安嶺找小四兒的事給耽誤了。這不,眼看要過年了,大義我倆想過去一趟,爭取把小四兒找回來。」
大丫一聽春香的話,忍不住從心裡敬佩。
自己的閨女生死未卜,卻還想著仇人的閨女,這得多大的心胸。
「嬸兒,你不恨我老根叔嗎?是他害了清如,你不但不怪,還幫著他找孩子。」
春香深深嘆了口。
「唉!大人的事,不能怪罪在孩子身上,再說,他也死了,以前的恩恩怨怨,不提也罷!」
「嬸兒,你真好。」
大丫忍不住脫口而出。
春香愣了一下,心想,小四是老根的孩子,屯裡人幾乎都不知道。
人既然死了,還是給他留一些臉面吧!
這也是老根生前最在意的東西。
「大丫,你老根叔和小四的事,千萬別對外說。生前,他最在意名聲,咱給他留點臉面吧!」
「我知道了。」
春香隨口問道:
「對了,你咋知道這些?」
「嬸兒,我可是大人了,啥事都瞞不了我。」
是啊!她是誰閨女,所有的一切,與寧四都脫不了干係。
那個人,只要是喝點酒,啥都往外禿嚕。
想到這,另一種擔心隨即而生。
完了,這寧瘸子,窮瘋了,啥事都能幹得出來。
知道有人對閨女好,他還去人家宿舍里要錢,那副無賴相,根本不怕給閨女丟臉什麼的。
如果聽說大丫和盧老師不好了,更無所顧忌,一定會找盧老師鬧事,萬一傳出點啥來,還讓大丫怎麼活。。
越想越不放心把大丫單獨留在這裡。
春香犯起愁來。
不去吧!答應了大義,還有乾哥魏子超,說不定咋盼他倆呢!
去吧!又不放心大丫,萬一被寧四逼得尋了短見,自己得後悔一輩子。
怎麼辦?
正當春香左右為難之際,大丫站起身來,戀戀不捨地看著春香。
「嬸兒,早點睡吧!你們還起早趕路呢!我就不打擾你了。」
大丫抬頭,眼裡流露出一種說不出的眼神。
那眼神,包含著經歷過生離死別的不舍。
春香心頭一震,急忙拉住了大丫的手。
「大丫,嬸兒和你商量個事。」
「啥事?」
「你和我們一起去大興安嶺怎麼樣?暫時先躲出去幾天。」
大丫眼裡閃過一絲驚喜。
「真的嗎?大義能同意帶個累贅嗎?」
「怎麼能把自己說成累贅,這一路上,沒準需要你照顧呢!」
「可是我爹那裡?」
大丫猶豫了。
「不要考慮你爹,你只考慮那個盧老師,你是真心不想和他好嗎?」
「不想。」
「如果他不嫌棄你呢?」
「那我會更恨自己,在他面前,我會覺得永遠對不起他,永遠自卑。」
大丫看向春香,苦笑了一下。
「嬸兒,你想想,我和他在一起,可能幸福嗎?」
「大丫,我理解你,我不希望你成為第二個老根。」
「是的,我不想讓自己低人一等,永遠欠他。」
大丫的話,深深觸動了春香的內心深處。
讓她不由得想起當年對老根的所有不公平。
不由得心裡默念道:
「老根,也許,好多地方,我真的傷害了你。」
春香看大丫很決絕,知道勸也沒用。
「大丫,跟我走吧!明天就動身。」
「可是,我爹那頭,有些不知道怎麼開口。」
「和他開口,你不找罵呢!」
「那怎麼辦。」
「偷偷走,讓他找不到你。」
「可是,我怕他去找盧老師,既要人又要錢。」
「你以為學校是他開的,告訴你吧!學校誰不知道他的為人,放心,盧老師不會受他影響。」
「可是,我……」
大丫還在猶豫。
春香的火爆脾氣一下上來了。
「別他娘可是了,你以為,死了,你爹就會放過盧老師嗎?」
大丫驚詫地看向春香,奇怪她怎麼能看透自己的內心。
春香氣呼呼說道:
「明告訴你,如果你死了,才害了盧老師。想想,你爹能饒了他嗎?盧老師還能在這待下去嗎?」
大丫哭了。
「嬸兒,我到底怎麼辦呀?」
「怎麼辦?死都不怕,還怕跑嗎?跟我出去一趟,好好想想,你的命值錢,還是那個破名聲值錢。」
春香見大丫有些動心,繼續說道:
「要想和盧老師徹底分手,就斷了他的念想,徹底讓他找不到你。」
「好,嬸兒,我和你們去。」
大丫終於下定決心。
就這樣,雞叫時分,大丫偷偷起床,給小虎做了早飯。
其實,這次離開,她最不放心的是小虎。
爹雖然疼他,但不會給他燒火做飯。
但想起自己要面對的一切,最終狠狠心,毅然和春香他們,登上了去大興安嶺的列車。
春香嬸兒說的對,誰離開誰,都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