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突然回家,著實把李桂巧高興夠嗆。
並且,還破天荒買了點豬肉。
李桂巧再也不敢罵了,小心翼翼看著兒子。
「二虎,你今天咋回來了,有事嗎?」
二虎每天都陰沉著臉,從小到大,最不喜歡說笑。
有人說,二虎長得虎背熊腰,滿臉兇相,像土匪頭子,讓人看著瘮人。
後來傳到二虎耳朵里,最後,把那個人狠狠揍了一頓。
可見,他心胸有多狹窄。
小四兒也怕二哥,但比起三哥的虛偽,她倒不怎麼反感。
好多時候,娘打她的時候,三哥從來都是火上澆油。
相反,如果打罵聲時間太長,二虎一聲嚎嘮,李桂巧立刻住手。
後來,李桂巧學壞了,打罵四兒的時候,從來背著老二。
「我今天回來,是有事想和你商量。」
第一次,二虎坐在了南邊炕上。
隨手拿出一張紙票,對著外屋忙碌的小四兒喊道:
「四鳳,你過來。」
四鳳趕緊走進屋。
「去,拿著錢,給我買盒煙,再給娘買點點心。」
小四兒沒說話,默默拿起錢,走了出去。
二虎死死盯著四兒,直到消失在門口。
十多歲的姑娘,已經開始發育,胸前慢慢鼓起來了。
李桂巧腦袋飛快轉動著。
今天二虎來,絕對不是好心到給自己買點心,孝順自己。
他一定有事,否則,他才捨不得。
看著那雙鷹眼,死死盯著小四兒。
李桂巧心中突然一顫,一種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有啥事?能跟我商量。」
她差點沒接著抱怨,但咬了咬嘴唇,還是忍住了。
二狗眼睛看著窗外,不緊不慢說道:
「聽一位工友說,七八月的時候,有人進山尋人了。」
「尋人的多了?和咱們有關嗎?」
「他們打聽有沒有一個叫吳老三一家,三個小子,一個丫頭。」
李桂巧嚇一跳。
「啊!他們告訴了嗎?」
二狗瞪了一眼娘。
「如果告訴,早找到這了。當初不是改了名嘛!所以沒找到。」
李桂巧輕舒一口氣,忍不住夸道:
「還是你爹老謀深算,多虧一來就把名字改了。」
二狗沉思了一會兒。
「他們既然找到這了,絕不肯就此罷休!我總感覺,過不了多久,他們還會尋過來。」
「那怎麼辦?」
李桂巧立刻急了,如果這個免費丫鬟再走,她都沒法活了。
二狗眼裡,突然閃過一絲異樣的光。
「娘,當初我們來的時候,是不是把四鳳的年齡也改大了。」
「嗯,多改了三歲,本想塞進食堂著,結果人家看著實在太小,沒讓進。」
「這麼說,她戶口上,應該十三歲了。」
「差不多。」
話音剛落,李桂巧突然打了個激靈。
「啥意思?你不會想打四兒的主意吧!」
二狗唇邊帶著一抹嘲弄的笑意。
「怎麼是我?原來我爹你倆好的時候,不都打好主意了嗎?讓她當童養媳。」
李桂巧臉有些發燒。
「沒有,哪能呢!我們一直把四兒當閨女。」
李桂巧不是捨不得小四兒,而是想到,二虎身邊,還有一個隨時爆發的三豹。
難道還讓哥倆再重演一遍,像大狗那樣的悲劇嗎?
不行,說歸說,罵歸罵,她不能讓一個丫頭,再把兩個兒子毀了。
二狗一聽娘在否定,頓時來了脾氣。
「少給我來這套,當年你倆商量給大狗當童養媳,我都聽見了。」
說完,瞥了一眼炕上的植物人大狗。
「難不成,還想給他留著嗎?」
李桂巧連連擺手。
「不是,不是,那可不是。」
「那是什麼?」
「我始終把四兒當閨女看,特別是大狗殘了以後,我更覺得當初想法太荒唐。」
二狗冷笑幾聲。
「如果人家再來找,你甘心雙手奉還嗎?」
「當然不甘心了,憑什麼?當初我們可是簽了領養手續。」
二狗皺了皺眉頭。
「這次,我擔心他們經官,就麻煩了。」
「經官我也不怕,反正四兒就是我閨女。」
「那些都沒用,到時候,說不定讓四兒去選,人家毫不猶豫跟著大義走,我看你咋辦?」
李桂巧立刻傻了眼。
「咋辦?二狗,趕緊想想法子呀!」
「方法只有一個,就是讓我和四鳳成親,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成了女人,還能跑哪去。」
「不行,四鳳太小呢!她還是個孩子,這樣做,太缺德。」
「這樣做缺德,那你們想把她嫁給傻子,就不缺德了嗎?」
「那是,那是因為……」
「別他娘磨嘰了,就這麼定了,四鳳只有結婚了,他們才死心。」
「可是,她還沒來身上呢!怎麼能圓房,再等兩年,好不好?」
「好個屁,說不定過幾天,他們就找上門來,到時候你就傻眼了。」
李桂巧還不甘心。
「二虎,小四兒還是個孩子,你和孩子成婚,會犯法的。」
二狗笑了笑。
「我都打聽過了,像咱們這偏遠山區,不到結婚年齡,就嫁人的不少。只要兩廂情願,官方也是睜一眼閉一眼。」
「但小四兒才十三歲,實在不行啊!」
李桂巧還有點人性,想著那么小的孩子,躺在這五大三粗的兒子身邊,不禁打了一個冷戰。
「放心好了,我會看著辦的。」
二虎臉上,閃過一絲色眯眯的笑容。
「反正越快越好,等到大義他們來了,一切都晚了。」
李桂巧看了看炕上翻白眼的大狗,估計他也聽到了。
「大狗這裡,我倒放心。三豹那裡,我不好交代啊!」
這兩年,兄弟二人雖然沒有明說,但都心照不宣。
兄弟二人都覺得,這個童養媳,本應該屬於自己。
「任何事,都要有代價的,如果三豹想摻和,那就摻和。我和他可以用刀來解決,俗話說得好,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一切後果,我認。」
李桂巧一聽兒子要動刀動槍,立刻害怕了。
「不行,二虎,為了一個女孩,讓你兄弟倆骨肉相殘,千萬不可以。」
「你倆是咱家的未來,雖然對我不好,但你倆也是我的心肝寶貝,我不希望你們兄弟倆,走到到那地步……」
二虎不屑地看了一眼娘。
「到不到那地步,是三豹我倆的決定,你就別管了。」
「我這次來,是讓你做做四兒的工作,給她滲透滲透,說不定哪天,我招呼工友,就把這事給辦了。」
「二虎,三豹怎麼辦?娘不想讓你倆動刀動槍,失去哪個,娘也活不成啊!」
「好好做做四兒工作,我走了。」
說著,二虎起身,向外走去。
殊不知,窗台下的木柴里,小四兒渾身顫抖,臉色慘白,已經蜷曲成一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