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白的落日斜掛枯樹梢,毫無溫度。
按照光照的角度推算,現在大概是下午兩三點。
這是一天裡氣溫最高的時候。
但迎面撞來的風直直刮在臉上,吹得皮肉生疼。
兩人一路沒有停歇,身體裡的血液加速循環,倒也沒覺得四肢凍僵。
「蓄水桶的材料還差得遠。」
林時開始盤算。
「木材和藤蔓回去路上順手能湊點。鐵片剛才摳了一塊,勉強算有進度。「
「最要命的是那個變異防水凝膠,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不急於一時。」顧折揚腳下避開一個結冰的泥坑。
「負重太大,遇到突發情況不好應對。先回木屋把物資放下,把肉處理了。」
林時點頭。
末世里最忌諱的就是貪心。
帶著幾百斤的東西在荒野里亂晃,真遇到變異獸群,跑都跑不掉。
兩人加快了腳步。
半個多小時後,熟悉的四級木屋輪廓出現在視野里。
走到門前,林時掏出鑰匙開鎖,拉開沉重的鐵插銷。
門一推開。
一股冷颼颼的寒氣撲面而來。
林時出門前故意把火爐徹底悶熄了。
木屋密閉性極好,沒有熱源,室內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度以下。
桌角堆放的那一百多斤切好的狼獾肉條,此刻已經被凍得硬邦邦的,表面結著一層細密的白霜,連一絲血腥味都沒透出來。
「凍得剛剛好。」
林時走過去,用指關節敲了敲肉塊,發出沉悶的「梆梆」聲。
顧折揚把肩上的鱷魚皮放在牆角,又將那串冰塊提進屋,放在石板上。
「把冰塊解開,我來生火。」
林時吩咐了一句,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走到火爐前。
出門前他為了保鮮把爐火悶得太死,這會兒連底下的炭星都徹底涼透了。
林時從儲物櫃裡摸出打火石,又抓了一小把乾燥的松木碎屑墊在爐膛底部。
他雙手拿著打火石用力刮擦,刺啦一聲脆響,迸濺出的火星準確落入碎屑中。
林時低頭湊近,小心翼翼地吹了兩口,一絲青煙飄起,乾燥的碎屑迅速捲曲發亮,被徹底引燃。
他趁勢添上幾把乾枯的松毛和細柴,火苗立刻竄了起來。
屋裡的溫度開始緩慢回升。
林時把那口鑄鐵吊鍋架在火爐上,顧折揚已經利落地解開了構樹皮繩,林時順手挑了兩塊乾淨的冰塊扔進鍋里。
冰塊接觸到溫熱的鍋底,邊緣迅速融化。
「不用燒開,化成冷水就行。」林時盯著鍋里。
幾分鐘後,鍋底積了淺淺一層冰水混合物。
「把肉搬出去。」林時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凍肉。
顧折揚單手抱起十幾條凍硬的肉塊,跟著林時走到木屋背後。
這裡是煙囪後方的屋檐下,風吹不到,視線也被牆體完美擋住。
「放地上。」林時端著鍋。
顧折揚將肉條平鋪在乾淨的凍土上。
室外的氣溫維持在零下五六度。
林時手腕微傾,將鍋里刺骨的冷水均勻地潑在那些凍肉上。
水珠剛接觸到極寒的空氣和凍透的肉塊表面,幾乎在眨眼間,就凝結成了一層薄薄的透明冰衣。
「翻個面。」林時說。
顧折揚動作利落,將肉條逐一翻轉。
林時再次潑水。
反覆三次。
原本暗紅色的肉條,此刻徹底被裹在了一層厚達一厘米的堅硬老冰里。
晶瑩剔透,像一塊塊巨大的琥珀。
林時蹲下身,湊近聞了聞。
一點血腥氣都沒有。
被冰層徹底封死了。
「完美。」
林時搓了搓凍僵的手指,滿意地站起身。
「把這些裝進藤蔓網兜,掛到屋檐上去。」
顧折揚拿過之前編好的藤網,將冰殼肉全部裝進去。
他站在牆根,雙腿微曲,猛地發力往上一躍。
單手抓住屋檐伸出的橫樑,手臂肌肉驟然隆起,將幾十斤重的網兜掛在了最隱蔽的死角木鉤上。
動作一氣呵成,落地時悄無聲息。
林時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咂了下嘴。
不僅力氣大,身手還這麼利落。
兩人來回跑了三趟,終於把一百多斤的狼獾肉全部做成冰殼肉,穩穩噹噹地掛在了屋檐下。
掛在高處,不僅防野獸,連那些紅了眼的求生者也看不見夠不著。
處理完最大的隱患,林時終於鬆了口氣。
「行了,回屋把剩下的冰全化了,燒點熱水喝。我嗓子幹得快冒煙了。」
剛繞過木屋的拐角,顧折揚的腳步突然一頓。
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右手閃電般抽出腰間的精鋼手斧,左臂猛地橫在林時胸前,將他攔住。
「怎麼了?」林時心頭一跳,聲音壓到極低。
顧折揚沒說話,下巴微揚,示意林時看地上的泥土。
木屋側面,多了一些不屬於人類的痕跡。
那是幾個極其巨大的腳印。
每個腳印足有海碗大小,呈梅花狀,深深陷在凍硬的泥土裡。
腳印前端,還有四個尖銳的深坑,那是利爪刺破凍土留下的痕跡。
林時呼吸一滯。
他立刻抽出掛在腰間的工兵鏟,握緊手柄,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的枯草叢。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颳過乾枯灌木發出的嗚咽聲。
顧折揚端著連弩,大步走到腳印前。
他蹲下身,用手斧的邊緣丈量了一下腳印的寬度,又伸手用指腹重重碾了碾腳印邊緣的冰碴。
「泥土凍得很死,冰碴已經完全硬化了。」
顧折揚站起身,視線掃過那些凹坑。
「大概是兩三個小時前留下的。正好是我們出門去谷地找水的那段時間。」
這些巨大的爪印圍著木屋繞了半圈,最後停在了木屋側面的牆根下。
林時走過去,目光落在厚實的側面實木牆壁上。
在離地將近兩米高的位置,多出了三道極其深刻的劃痕。
每一道劃痕都有半寸深,直接撕開了堅硬的木材表皮,露出裡面嶄新的木茬。
之前那些路過的求生者用斧頭瘋狂劈砍,也只在木門上留下幾道白印。
而這個怪物,僅僅是站起身在側牆上試探性地撓了一爪子,就差點破開原木。
「這是什麼東西?」
林時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狼沒這麼大,熊的腳印也不是這個形狀。」
「是變異的貓科動物。」
顧折揚聲音極沉。
「體型可能比上午那頭狼獾還要大一倍。」
林時猛地轉頭看向大門方向的拐角處。
大門外的凍土上,還有上午那個被斧頭劈傷大腿的求生者留下的血跡。
「是被那攤血腥味引來的。」
林時咬了咬後槽牙。
「它順著血味找過來,繞著木屋探查了一圈,在側牆試探了硬度。」
氣溫驟降,不僅人在發瘋,那些餓極了的變異巨獸也開始走出深林,四處尋找食物。
顧折揚順著爪印的走向,一路跟到木屋東側的緩坡邊緣。
巨大的爪印在這裡變得稀疏,最終消失在遠處的針葉林方向。
「它走了?」林時跟在後面。
「只是暫時離開。」
顧折揚目光盯著那片昏暗的林子。
「貓科動物領地意識極強,而且極其聰明。它趁我們不在的時候摸了底,發現這個木屋太硬,沒有硬闖。」
顧折揚轉過頭,看著林時。
「但它已經記住這裡了。它在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