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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凍土山藥

2026-08-09 07:53:28 作者: 驚起一堂春

  顧折揚的手指很熱。

  在冰天雪地里,那點溫度極其明顯。

  顧折揚動作很輕。

  沾滿炭灰的指腹順著林時的顴骨,在眼睛下方均勻地塗抹。

  「塗這個幹嘛?」林時閉著眼問,聲音有點悶。

  「黑色能吸收一部分雪地反射的光線,緩解刺眼。」顧折揚回答。

  塗完右邊,顧折揚換了一根手指,繼續在林時左眼下方塗抹。

  指腹不可避免地蹭過林時眼角那些因為刺痛而溢出的生理性淚水。

  顧折揚動作頓了一下。

  林時的睫毛很長,沾著淚水,微微顫抖著。

  配上眼下兩道黑乎乎的炭痕,看起來可憐又滑稽。

  顧折揚喉結滾了滾,收回手。

  他轉身,從拖板車上翻出一塊平時備在車上用來擦拭髒污的黑色破布。

  雖然有些磨損,但還算乾淨。

  用手斧在破布中間比劃了兩下,劃開兩道狹長的縫隙。

  顧折揚拿著破布,繞到林時腦後。

  「稍微低一下頭。」

  林時配合地低下頭。

  顧折揚將那塊開著縫的黑布蒙在林時眼睛上,在腦後打了個結。

  「睜開眼試試。」顧折揚說。

  林時緩緩睜開眼。

  光線被黑布擋去了大半。

  透過那兩道狹長的縫隙,視線變得狹窄,但那種刺目的慘白感消失了。

  眼球的刺痛感稍微緩和了一些,雖然還是流淚,但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好多了。」林時吸了吸鼻子,「沒想到你連這都懂。」

  「以前在野外學到的生存常識。」顧折揚語氣平淡。

  「在沒有護目鏡的情況下,長時間盯著雪原,積雪反射的強紫外線會直接灼傷眼角膜。」

  「這就是雪盲症。輕則流淚、刺痛、視線模糊,重的話會短暫失明。」

  林時透過黑布狹長的縫隙眨了眨眼

  

  「學到了。」林時吸了吸凍得發酸的鼻子。

  顧折揚轉身走回拖板車前。

  「你不要走旁邊了,去跟在拖板車正後面走。」

  林時愣了一下,以為顧折揚是嫌車太重:「啊?要在後面幫你推車嗎?」

  「不用你推。」

  「雪已經下厚了,地面深淺不一。車輪壓過去的雪地會被重力碾實,你直接踩著車轍印走,會輕鬆一點。」

  林時明白過來,繞到了拖板車的後方。

  風雪呼嘯。

  林時透過黑布上那兩道狹長的縫隙,半眯著眼往前看。

  視野里,顧折揚的背影格外清晰。

  肩背挺拔,在風雪中穩步向前。

  車輪碾過積雪,壓出兩道結實的車轍。

  林時就順著這兩條車轍緩步跟著。

  「顧折揚。」林時突然喊了一聲。

  「怎麼了?」顧折揚轉過頭,聲音順著風傳過來。

  「沒事。」

  林時聳了聳凍得發紅的鼻尖,半開玩笑地調侃。

  「確認一下你沒把我丟下。」

  顧折揚擰了擰眉,沒接茬。

  但他轉回身,重新邁開步子時,刻意放慢了些速度。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動靜再次停下。

  「可以摘了。」

  顧折揚走到林時面前,伸手解開他腦後打結的黑布。

  林時緩緩睜開眼。

  長時間的遮擋讓他對光線有些敏感,他眯了眯眼,眼眶裡又溢出幾滴生理性淚水。

  「別揉。」顧折揚抓住林時剛抬起的手腕。

  林時放下手,眨巴了幾下眼睛。

  眼前的刺痛感已經完全消失了,雖然風雪依舊大,但視線恢復了清明。


  他抬頭看向顧折揚。

  顧折揚正盯著他的臉,眉頭微微皺起,眼神有些古怪。

  「怎麼了?」林時摸了摸臉。

  「炭灰被雪水糊開了。」顧折揚鬆開他的手腕,抬起右手。

  粗糙的指尖帶著溫熱的體溫,貼上林時的顴骨,動作輕柔地將那些糊開的黑色炭灰一點點抹掉。

  指腹擦過眼角,帶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林時身體下意識地僵了一下,但沒躲開。

  「行了。」顧折揚收回手,聲音有點啞。

  林時清了清嗓子,轉移視線打量四周。

  他們站在一條避風的深溝邊緣。

  溝底地勢低洼,積雪反而沒有上面那麼厚。

  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根幾人合抱粗的參天巨木。

  這些樹不知道倒在這裡多少年了,表皮早已剝落,呈現出一種枯敗的灰白色。

  「下去看看。」顧折揚拉著車走下緩坡。

  林時跟在後面,抽出腰間的工兵鏟。

  走到一根最粗的枯木前,顧折揚用精鋼手斧的斧背重重敲了敲樹幹。

  「砰、砰。」

  聲音沉悶,沒有空鼓的回音。

  「外表雖然風化了,但裡面的樹芯沒爛。」

  顧折揚給出判斷。

  「這片林子以前應該是原始冷杉林,樹齡都在百年以上。因為某種地質變動倒伏在這裡,剛好被低溫凍住了。」

  「優質木材有了。」林時眼睛一亮。

  5級木屋需要的優質木材。

  這種百年老樹的樹芯,密度極大,堅硬如鐵,是絕佳的升級材料。

  顧折揚握緊手斧,走到樹幹中段。

  他站定位置,雙腿微曲,腰腹發力。

  精鋼手斧帶著凌厲的風聲,狠狠劈下。

  「咔嚓!」

  木屑飛濺。

  堅硬的冷杉枯木被劈開一道深深的豁口。

  顧折揚動作不停,手臂肌肉在鱷魚皮護甲下賁張,一斧接著一斧,節奏快得驚人。

  不到十分鐘,一截外層腐朽被盡數剝離、只剩下暗紅色堅硬內芯的木段就滾落下來。

  「這硬度,比石頭差不了多少。」

  林時蹲下身,用工兵鏟敲了敲那截紅色的樹芯,震得虎口發麻。

  顧折揚沒說話,繼續揮斧。

  林時也沒閒著,拎著工兵鏟在溝底四處溜達,尋找食物的蹤跡。

  溝底背風,枯草叢生。

  雖然被雪覆蓋,但林時眼尖地發現了一片枯萎的藤蔓。

  這種藤蔓葉片呈心形,即使枯死也緊緊貼著地面。

  林時走到藤蔓根部,用工兵鏟掃開表層的積雪,露出凍得像石頭一樣的泥地。

  「我這運氣總不會差。」

  林時嘀咕了一句,雙手握住工兵鏟,對準藤蔓根部狠狠鏟了下去。

  「當!」

  鏟刃撞在凍土上。

  林時雙手被震得一麻,鏟子差點脫手。

  「這土凍得也太結實了。」

  他咬了咬牙,改變策略,用帶鋸齒的那一側去一點點刨。

  刨了足足十幾分鐘,地面才被挖開一個三十多厘米深的小坑。

  一截帶著泥土的深褐色根莖露了出來。

  林時眼睛一亮,順著根莖邊緣繼續往下擴寬。

  幾分鐘後,他拽著藤蔓用力一拔。

  一根足有成年人小臂粗、長達半米的變異野山藥被連根拔起。

  山藥表皮粗糙,折斷了一小截,露出裡面雪白細膩的肉質。

  一股淡淡的澱粉清香在冷空氣中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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