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收拾妥當,推開木門。
風雪比上午更猛烈了。
狂風卷著雪粒子,呼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結成細小的冰霜。
林時把上午用過的那條開著縫的黑布重新綁在眼睛上。
雖然光線暗了些,但能有效防止雪盲。
顧折揚拉起拖板車的牽引繩,套在右肩上,大步走入風雪中。
林時跟在車後。
他雙手按在車廂邊緣,弓著腰頂著風往前推。
積雪已經沒過腳踝,而且還在不斷加厚。
空車在雪地里拉起來並不算重,但雪層鬆軟綿密,車輪每轉一圈都要陷進去小半截,阻力大得離譜。
走了沒幾步,右側的車輪就卡進了一個被積雪掩蓋的淺坑裡。
輪軸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響,車身猛地往右一歪。
顧折揚腳步一頓,肩上的牽引繩繃得筆直。
他腰背發力,硬生生拽著車輪從坑窪里碾了出來。
林時在後面被突然的停頓晃了一下,在雪地里打了個趔趄,好在及時扶住車廂邊緣才沒摔倒。
「這雪底下全是坑。」林時抹了一把被風吹到臉上的雪粒子,眯著眼往前看。
白茫茫一片,根本分辨不出哪裡是平地,哪裡是溝壑。
所有的地形特徵都被積雪抹得乾乾淨淨。
風向突然一變,側風夾著密集的雪粒橫著砸過來。
林時被灌了滿臉的雪,眼睛瞬間睜不開。
他下意識偏過頭,推車的力道一松,拖板車的速度立刻慢了下來。
前面的顧折揚感受到了阻力的變化,回頭看了一眼。
「沒事。」林時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重新把手按回車廂上。
手套被雪水浸透了大半,狼皮外層還在擋風,但內側已經濕冷得發僵。
又往前走了一段,地勢開始出現緩慢的上坡。
坡度不大,但在積雪覆蓋的路面上,摩擦力驟降。
顧折揚的軍靴在雪地上踩出深深的印子,每一步都要先把積雪踏實,才能獲得足夠的支撐力。
牽引繩勒進他肩頭的狼獾皮大衣里,繃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走了一個多小時,兩人終於抵達了碎石坡。
下午的碎石坡顯得格外荒涼。
風化的岩石被大雪覆蓋,只能看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白色雪包。
「就這兒了。」林時解下眼睛上的黑布,揣進口袋裡。
這裡地勢稍高,風反而小了一些。
林時抽出腰間的工兵鏟,走到一個雪包前。
用鏟子撥開表層的積雪,露出一塊半埋在泥里的青石。
青石不大,估摸著有個三四十斤,用來做5級木屋的石材剛好。
林時雙手握住工兵鏟,將帶鋸齒的一端狠狠扎進青石邊緣的泥土裡。
「當!」
一聲脆響,震得林時虎口發麻。
泥土早就被零下十幾度的低溫凍透了,硬度堪比混凝土。
青石死死嵌在凍土裡,紋絲不動。
林時咬著牙,換了個角度,試圖利用槓桿原理把石頭撬松。
鏟柄被壓得彎曲,石頭底下發出沉悶的斷裂聲,但就是出不來。
顧折揚走過來,右手握著精鋼手斧。
「你先退開。」
林時立刻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顧折揚看準青石與凍土交界的縫隙,右手手腕一翻,手斧帶著凌厲的風聲劈了下去。
「咔嚓。」
凍土被鋒利的斧刃劈開一道深深的豁口。
顧折揚動作極快,手起斧落。
他沒有去劈石頭,而是繞著青石的邊緣,連續劈下十幾斧。
堅硬的凍土被強行切開一個圈。
「撬吧。」顧折揚收回手斧,退開一步。
林時立刻上前,工兵鏟順著豁口插進去,用力往下壓。
這回輕鬆多了。
「喀啦」一聲,青石徹底脫離了凍土的束縛,被林時翻了出來。
顧折揚彎腰,扣住青石的邊緣,把三四十斤重的青石拎了起來。
兩人找到了配合的節奏。
林時負責清雪、找石頭。
顧折揚負責用手斧破開凍土。
石頭挖出來後,兩人再合力搬上車。
碎石坡上的風雪漸漸小了,但氣溫卻越來越低。
林時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狼獾皮大衣里悶了一身汗,但裸露在外的臉頰卻凍得失去了知覺。
【當前石材數量:15/20】
林時看了一眼生存面板。
「還差最後五塊。」
顧折揚走到下一個雪包前。
他一腳踢開積雪,露出一塊極大的岩石邊緣。
這塊石頭比之前的都要大,至少有一百多斤。
如果能弄出來,一次性就能湊夠剩下的五份石材。
顧折揚蹲下身,手斧沿著岩石邊緣連續劈砍。
但這塊石頭埋得很深。
顧折揚劈了半天,手斧的刃口甚至撞出了幾點火星,凍土依然死死咬著石頭底部。
「底下好像連著什麼東西。」
顧折揚皺起眉頭。
林時拎著工兵鏟走過來。
他順著顧折揚劈開的縫隙往下看。
石頭下方,泥土的顏色變得有些奇怪。
不是那種深黑色的凍土,反而帶著一點灰白色的渣滓。
「我來試試。」林時把工兵鏟插進縫隙里。
他雙腳蹬地,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鏟柄上。
顧折揚見狀,右手也搭在鏟柄的上方,幫著往下壓。
「一、二、三!」
兩人同時發力。
「砰!」
巨大的岩石終於被撬動,順著斜坡滾落到一旁,砸起一片雪屑。
林時脫力地跌坐在雪地里,大口喘著氣。
顧折揚站直身體,目光落在岩石原本的位置。
他眼神突然一凝。
「林時,過來看。」顧折揚聲音壓得很低。
林時撐著地站起來,走到那個被撬開的深坑前。
坑底並不是泥土。
在灰白色的渣滓下方,露出了一角平整的表面。
林時蹲下身,用戴著手套的手把坑底的碎泥和雪沫扒拉開。
那一角平整的表面徹底顯露出來。
那是一種罕見的金屬材質。
在昏暗的風雪中,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澤。
金屬邊緣刻著繁複的紋路,嚴絲合縫,沒有一點生鏽的痕跡。
「這是……」林時瞳孔驟然收縮。
前世他在區域頻道里聽人提起過這種東西,但從來沒親眼見過。
這是一個高級物資箱!
林時心臟狂跳。
他立刻用工兵鏟去清理箱子周圍的凍土,試圖把整個箱子挖出來。
但他剛挖了兩下,鏟刃就碰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
林時停下動作,扒開泥土。
箱子的側面,並沒有埋在土裡。
而是被幾根極其粗壯的、呈現出暗紅色的類似於血管一樣的藤蔓死死纏繞著。
那些藤蔓表面布滿了尖銳的倒刺,深深扎進周圍的凍土裡,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把這個黃金物資箱牢牢鎖在地下。
「這藤蔓是活的。」
顧折揚蹲在林時身邊,眼神銳利。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暗紅色的藤蔓表面,正隨著某種極慢的節奏,在微弱地起伏。
像是在呼吸。
林時咽了口唾沫。
高級物資箱的出現,從來都不是毫無代價的。
周圍絕對伴隨著致命的危險。
「挖還是走?」顧折揚轉頭看著林時,右手握緊手斧。
林時盯著那一角淡金色的光澤。
距離極寒還有三天。
如果能拿到裡面的東西,他們的生存機率將成倍增加。
「挖。」
林時咬了咬牙,眼神變得狠厲。
「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今天這箱子,咱們必須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