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揚坐在旁邊,察覺到林時情緒的波動,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在想什麼?」
林時搖搖頭,輕嘆了一口氣。
「我就是在想,要是我們沒把木屋升到五級,現在的日子絕對沒有那麼安逸。」
顧折揚側過頭,注視著他的眼睛。
「我們現在很安全。這是我們這幾天拼命換來的結果。」
林時看著對方深邃的眉眼,心頭那種本能的焦慮被這股沉穩的力量一點點壓了下去。
「睡覺吧。」
顧折揚拉高毯子,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好。
他隔著毯子,在林時的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林時閉上眼,感受著身邊傳來的踏實溫度,緊繃的神經逐漸放鬆。
午夜。
極寒風暴,準時降臨。
起初只是風聲變了調,從尖嘯變成了沉悶的轟鳴。
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冰雹夾雜著碎冰塊,從天而降。
「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砸在五級木屋的屋頂和牆壁上。
冰風暴不講道理地撕扯著一切暴露在野外的物體。
林時在睡夢中被這恐怖的動靜驚醒。
他睜開眼,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門縫透進一絲壁爐的暗紅火光。
外面的聲音太大了,噼里啪啦,無數塊石頭在瘋狂打砸他們的金屬防盜門。
「沒事。」
顧折揚的手臂瞬間收緊,掌心覆在林時的後腦勺上,將他按進自己懷裡。
「風暴來了。」林時貼著他的胸口,聲音發悶。
「牆體沒有變形,室內溫度沒有下降。」顧折揚語氣平穩。
林時探出頭,感受了一下臥室里的空氣。
確實,五級木屋的堅固和防寒完全不畏懼這場風暴。
壁爐的餘溫被完美地鎖在屋內。
林時重新把臉埋回那溫暖的頸窩。
外頭是末日,被窩裡溫暖靜謐。
聽著外面狂暴的砸擊聲,反而生出一種踏實感。
他往顧折揚懷裡擠了擠,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
林時在一陣暖意中醒來。
顧折揚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
「醒了?」顧折揚垂眸看他。
「什麼時候了?」林時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天亮了。但外面沒什麼光。」顧折揚說。
林時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60度。】
【今日天氣狀況:撕裂級冰風暴(持續中)。】
【距離極寒結束,剩餘:未知。】
林時哆嗦了一下,果斷放棄了起床的念頭。
他往被窩深處縮了縮,只露出一雙眼睛。
「餓不餓?」顧折揚問。
「有點,但不想起。」林時理直氣壯地賴床。
顧折揚嘴角勾了勾。
他掀開被子一角,利落地起身。
冷空氣灌進來一瞬,林時立刻把被子卷緊,裹成了一個蠶蛹。
顧折揚披上狼獾皮大衣,走出臥室。
沒過幾分鐘,他重新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個小木盤。
他上了床,將盤子放在兩人中間的毯子上。
盤子裡裝著幾塊烤得焦香的燻肉乾,旁邊還有一小碟果脯。
這果脯是他們之前開物資箱開出來的。
原本被凍得梆硬,剛才放在壁爐上稍微烤了一會兒,此刻表面正泛著一層晶瑩的糖稀。
林時從「蠶蛹」里伸出兩隻手,捧過木碗。
溫水的熱氣撲面而來,一口喝下去,從胃裡一直暖到了四肢百骸。
他捏起一塊燻肉乾咬了一口。
肉乾帶著松木的清香,越嚼越有味道。
吃兩口肉,再塞一顆酸甜的果脯解膩。
經過壁爐烘烤的果肉變得軟糯香甜,在口腔里化開,驅散了剛睡醒的困頓,日子愜意無比。
「看看頻道?」林時咽下果脯,劃開面板。
顧折揚也抬手點開了自己的面板。
他的目光落在右上角的存活人數上,動作一頓。
【區域存活人數:6120】
「還剩六千一百二十人。」顧折揚聲音很淡。
林時嚼肉的動作慢了下來。
一天之前,這個數字還是八千四百多。
僅僅一個晚上,一場風暴,就帶走了兩千多條人命。
「這只是開始。」
林時面色一凝。
「零下六十度的極寒,加上冰風暴。就算勉強扛過了昨晚,他們的柴火也撐不了多久。一旦火滅了,失溫就是幾分鐘的事。」
他看著那個冰冷的數字。
「再過兩天,這六千人,必然還要減半。」
再看聊天頻道。
此刻刷新的速度明顯變慢了。
每一條彈出來的消息,都透著絕望。
【門……門被砸穿了。冰風暴把我的火堆吹滅了。我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
【有沒有人救救我!我拿所有的物資換!我不想死!】
【別喊了。外面雪下得連方向都分不清,誰能來救你?我旁邊的木屋,半個小時前還聽到有人在哭,現在已經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我把能燒的都燒了。衣服、床板、連拉屎的桶都劈了。沒用了。零下六十度……我感覺內臟都在結冰。】
【呵呵,大家黃泉路上見吧。我已經不覺得冷了,甚至感覺有點熱……我要脫衣服了……】
林時看著最後那條消息,沉默了。
那是反常脫衣現象。
人在極度低溫下,下丘腦體溫調節中樞完全喪失功能,會產生極度燥熱的幻覺。
出現這種情況,意味著這人已經半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優勝劣汰,人各有命。」顧折揚關掉面板。
末世就是這樣,同情心是最廉價也最沒用的東西。
他們能做的,就是保證自己活下去。
兩人吃飽喝足,林時又躺了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起床。
洗漱完後,林時走到客廳的玻璃窗前。
他拉開厚實的麻布窗簾。
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外面的雪其實並沒有下得很深,但地面卻完全變了模樣。
肆虐的冰風暴夾雜著拳頭大小的冰塊,將原本平整的雪地砸得坑坑窪窪。
無數個冰坑如同月球表面,密密麻麻地鋪陳在荒原上。
枯樹被攔腰折斷,碎木屑被凍結在冰層里。
「短時間內我們出不去了。」顧折揚走到林時身邊。
「反正我們肉多得吃不完,木材也夠燒一陣子。就當放假了。」林時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