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插銷落下。
林時迅速把身上沾滿冰雪的外衣脫下來,掛在門邊的木架上。
快步走到壁爐前,雙手朝著跳動的火苗伸了過去。
「活過來了。」林時搓著凍僵的手指。
顧折揚將自己的大衣掛好。
他轉身走向客廳右側的玻璃窗。
玻璃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冰花,外面的風雪如同白色的巨浪在荒原上翻滾。
林時烤暖了手,轉頭看過去。
顧折揚的側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有些冷峻,下頜線繃緊。
「看什麼呢?」
林時站起身,走過去想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
「沒什麼。」
顧折揚捏住窗戶兩邊掛著的厚實麻布窗簾邊緣。
「雪太大了,什麼都看不清。」
說完,他雙手一拉。
窗簾合攏,將室外的冰天雪地和屋內溫暖的火光隔絕。
「餓了,咱們烤骨頭來吃吧。」
顧折揚順著梯子爬上閣樓:「好。我去拿。」
沒一會兒,拎著兩根馬鹿腿骨走了下來。
野豬的骨頭腥味太重,馬鹿骨則截然不同,骨質堅硬,裡面藏著豐厚的油脂和骨髓。
林時將之前交易得到的幾個野果子翻找出來。
這果子表面呈紫紅色,個頭不大,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酸甜味。
「幫我把果子敲碎,我來榨果汁。」
林時把果子推到顧折揚面前,自己轉身去處理粟米。
顧折揚把野果子放進一個陶罐里,拿起刀柄,用力搗了下去。
冰凍的果肉瞬間碎裂。
他動作極快,三兩下就把幾個果子搗成了糊狀。
林時倒了一點溫水進去,用木勺慢慢攪拌,將果肉里的汁水濾出來,倒進兩個碗裡。
緊接著,林時把那一小袋粟米倒進盆里,加水揉搓。
粟米質地粗糙,揉起來有些費勁。
他加了一小撮粗鹽,反覆揉壓,最後捏成幾個巴掌大小的粟米餅。
顧折揚在一旁處理馬鹿腿骨。
他將骨頭架在壁爐旁的青石檯面上,手斧高高舉起,精準落下。
「咔嚓!」
堅硬的腿骨從中間整齊斷開,露出裡面飽滿白嫩的骨髓。
「直接放烤架上。」
林時把壁爐上方懸掛的活動鐵架拉下來。
顧折揚將劈好的腿骨整齊地碼放在鐵架上,推入壁爐的爐膛正上方。
明火雖然烤不到,但耐火磚散發出的高溫瞬間將骨頭包裹。
林時在旁邊的鐵鍋底刷了一層薄薄的狼獾油。
等油溫升高,他把揉好的粟米餅貼在鍋底。
面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立刻在木屋裡瀰漫開來。
十幾分鐘後。
壁爐里傳出「滋滋」的聲響。
馬鹿骨髓在高溫的烘烤下開始融化,豐腴的油脂順著骨頭縫隙滲出來。
「差不多了。」
林時拿著火鉗,將烤得冒泡的腿骨夾出來,放在小桌的陶盤裡。
粟米餅也煎得兩面金黃,邊緣透著酥脆。
兩人在壁爐前相對而坐。
林時拿起一根烤熱的骨頭,用長柄勺子將裡面軟糯的骨髓挑出來,抹在剛出鍋的粟米餅上,然後撒上一點點珍貴的香辛料。
「嘗嘗。」林時把手裡加工好的粟米餅遞給顧折揚。
顧折揚接過,咬了一大口。
粗糙的粟米餅被油脂浸透,外酥里軟。
骨髓的滑嫩混合著香辛料的刺激,在口腔里炸開。
這種高熱量的食物,在極寒的末世里,簡直是能讓人連舌頭都吞下去的頂級美味。
顧折揚抬眼看向林時,舉起大拇指點了個贊。
林時得意地挑了下眉毛,自己也弄了一個,大口咬下去。
「唔……燙燙燙。」
林時被燙得直吸氣,眼眶都紅了。
顧折揚放下手裡的餅,端起桌上的果汁遞到他嘴邊。
林時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大口。
紫紅色的果汁帶著冰涼的酸甜,瞬間壓下了嘴裡的滾燙。
顧折揚看著林時嘴角的米渣,伸出大拇指,替他抹掉。
指腹擦過唇角。
林時動作一僵,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那種讓人缺氧的記憶再次攻擊大腦。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避開顧折揚的視線,乾咳了一聲,低頭專心對付手裡的骨頭。
這頓晚飯吃得極其滿足。
胃裡有了食物熱量的支撐,身體從內到外散發著暖意。
吃飽喝足,林時靠在木椅上,舒服地眯起眼睛。
外面風雪呼嘯,屋內火光溫暖,食物充足。
這簡直就是末世里的神仙日子。
兩人簡單收拾了碗筷。
顧折揚往壁爐里添了幾塊粗大的木芯,確保火溫足夠熬過漫長的夜晚。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夜越來越深。
屋外的風聲沒有減弱,反而越發尖銳。
那聲音不再是單純的風吼,更像是無數把鋼刀在刮擦著木屋的外牆,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林時坐在床邊,正準備脫掉外衣鑽進被窩。
突然,半空中的生存面板毫無徵兆地自動彈了出來。
【全球通告!】
【極寒風暴即將在午夜準時過境!】
【屆時全區域氣溫將驟降至零下60度,並伴有撕裂級冰風暴!】
【各位求生者們,請做好最後的準備。】
林時盯著面板上那幾行的字,瞳孔微縮。
零下六十度。
撕裂級冰風暴。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是一場真正屠殺般的災難。
極寒徹底降臨後,天象會變得極度詭異。
有時天空會被狂暴的冰雪完全遮蔽,天地間一片混沌昏暗,讓人根本分不清是黑夜還是白晝。
而有時,風雪又會突然停歇。
天空晴朗無雲,陽光照耀。
甚至會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寒冬已經過去。
但那根本不是什麼溫暖。
那是人在極端低溫下,體溫調節中樞崩潰,神經被凍得完全失去知覺後,大腦為了自我欺騙而產生的瀕死幻覺。
所有沒能將木屋升級到足夠抵禦極寒的求生者,都會在風暴降臨後的極短時間內迅速失溫,最終化作一具具冰雕。
在這種極端的低溫下,沒有專業且充足的保暖裝備,人在室外頂多存活半小時。
即便擁有極厚的獸皮作為保暖,長期暴露在室外,最多只能堅持幾個小時。
更可怕的是,危機不僅僅來源於溫度與這詭譎的天氣。
在雪暴肆虐的野外,還有那些完全適應極寒的變異野獸,以及漫天飛舞的致命冰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