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那些漫天飛舞的幽藍色蟲群,被鋸齒撕裂皮肉的劇痛,以及顧折揚被蟲潮淹沒的畫面,像倒帶一樣在腦海里瘋狂閃爍。
林時閉著眼,做了幾個深呼吸。
他鬆開手,從顧折揚懷裡退出來。
「我沒事了。」
林時聲音恢復了平穩,只是嗓音還有些乾澀。
「那是什麼東西?」
顧折揚轉頭看向玻璃外那一層幽藍色的晶體。
「冰蟲。」
「極寒環境孕育出的變異群居生物。它們靠吞噬熱量和血肉生存。」
「那層幽藍色的晶體是它們吐出的分泌物。」
林時指了指被封死的煙囪口。
「壁爐的火剛熄滅,煙囪里還殘留著大量餘溫。它們現在封死出口,就是為了阻斷熱量流失。」
顧折揚握住他冰冷的手指。
「走,先下去,這裡不能待。」
下到一樓客廳。
壁爐熄滅,五級木屋失去熱源,室內溫度還在下降。
防盜門和窗戶的縫隙處已經開始凝結出白色的冰霜。
「不能放任它們不管。」
林時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這東西吐出的幽藍晶體帶有強腐蝕性。」
「時間一長,青石煙囪的結構會被徹底破壞。一旦煙道塌陷,這群冰蟲就會順著管道直接飛進室內。」
顧折揚眼神瞬間轉冷,握緊了手中的精鋼手斧。
「我出去清理。」
「不行!」林時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冰蟲對熱源極其敏感,你只要推開門,幾千隻冰蟲會瞬間將你吞沒。」
顧折揚眉頭緊鎖:「那用火攻?在爐膛里加動物油脂,用高溫和濃煙逼退它們?」
「也不行。」林時果斷搖頭。
「它們根本不懼怕壁爐燃燒的這點熱量。「
「現在煙道已經被堵死,點火只會讓濃煙瞬間倒灌。沒等把它們熏走,我們自己就先被嗆死在屋裡了。」
硬剛是找死,火攻是自殺。
「那到底該怎麼辦?難道這已經成為死局了?」
顧折揚也不免焦急起來。
兩人呼出的氣息在空氣中瞬間化作白色的霧氣,又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落下。
「等。」林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路飛速運轉。
「等壁爐里的耐火磚 冷卻。等它們察覺不到熱量。」
他從儲物櫃裡,翻出一個透明的小塑料盒。
顧折揚低頭看了一眼:「變異獸誘食膠囊?還剩最後一顆。」
「對。」林時將盒子遞給顧折揚。
「這東西對變異生物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冰蟲也不例外。」
「但我們不能直接扔出去,必須借風勢。要把膠囊的味道吹得越遠越好。」
顧折揚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
兩人穿上所有能穿的禦寒衣物,默默守在冰冷的客廳里。
三個小時過去。
壁爐徹底涼透。
室內溫度已經跌破零下三十度,蓄水桶里的冰雪融水重新結成了堅硬的冰塊。
「風向變了。」
顧折揚一直站在窗邊觀察。
原本盤旋在屋頂的狂暴雪沫,開始朝著正北方向呈直線傾斜。
風力極大。
「就是現在。」
顧折揚取下複合連弩。
他抽出一段極細的合金鋼絲,將那顆誘食膠囊綁在弩箭的箭頭上。
顧折揚再次爬上閣樓。
林時緊跟在後面,手心全是冷汗。
閣樓側面設有一扇極小的通風推拉窗。
顧折揚悄無聲息地走到窗前,眼神冷厲。
冰蟲對熱源和動靜極其敏感,他的動作必須極快,絕不能讓上方盤踞的蟲群察覺到任何異常。
他端起連弩,將綁著膠囊的箭頭抵在推拉窗的邊緣。
深吸一口氣後,顧折揚猛地一把拉開推拉窗。
「嗚——」
外面的狂風瞬間順著窗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刀子般的冷空氣直往裡灌,裸露在外的皮膚瞬間被凍得青紫。
「咻!」
顧折揚果斷扣動扳機。
精鋼弩箭撕裂風雪,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沒入幾百米外的茫茫雪原。
幾乎是弩箭射出的下一秒,林時猛地將推拉窗重重合上,死死扣住鎖扣。
「走,下去!」
兩人迅速順著梯子撤回一樓客廳。
顧折揚快步來到一樓的玻璃窗前,屏住呼吸,透過肆虐的風雪,死死盯著屋頂上方的動靜。
十秒。
二十秒。
密密麻麻的冰蟲像是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召喚,紛紛從晶體中鑽出,振翅飛起。
它們匯聚成一團幽藍色的蟲雲,朝著弩箭射出的方向狂奔而去,眨眼間便消失在肆虐的冰風暴中。
林時緊繃的神經終於斷開,整個人脫力般靠在牆上。
「走了。」
顧折揚轉過身,伸手穩穩扶住林時的後腰,低聲安撫。
「沒事了。」
危機雖然解除,但眼下的情況依然嚴峻。
煙囪口的幽藍分泌物雖然被冰蟲帶走了一部分,但殘餘的結晶依然堵著大半個排煙通道。
不清理乾淨,壁爐就無法生火。
但他們無法確定那群冰蟲是否全部離開,或者會不會中途折返。
林時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在睫毛上結成了冰霜。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身體本能地發抖。
顧折揚二話不說,直接彎腰將林時打橫抱起。
「你幹什麼?」林時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回臥室。」
顧折揚步伐穩健,大步走進臥室,反腳踹上木門。
「客廳空間太大,聚不住熱氣。」
臥室里的溫度比外面稍好一些,但依然冷得刺骨。
顧折揚將林時放在床上,順手扯過灰絨毯。
「脫衣服。」
林時愣住,眨了眨眼:「啊?」
顧折揚毫不猶豫地脫下獸皮大衣,三下五除二將上身衣物脫得乾乾淨淨。
林時當然知道肌膚摩擦生熱的常識。
只是眼看著顧折揚連褲子都準備往下扒,他還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臉熱。
雖說之前為了保暖,他們也好幾次脫了衣服抱在一起,但那時兩人還算得上是純潔的同伴關係。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們才剛互表了心跡,連那麼親密的事都做過了。
再這麼赤誠相見,氣氛難免就變得讓人臉熱心跳。
「我自己來。」林時轉過身,手腳僵硬地解開扣子。
毯子內部原本也是冰涼的。
但當兩具溫熱的身體嚴絲合縫地貼靠在一起時,一股暖流瞬間在被窩裡蔓延開來。
顧折揚將林時整個人撈進懷裡。
胸膛貼著胸膛,雙腿交疊。
兩人之間沒有一絲一毫的縫隙。
林時冷得發抖,本能地往顧折揚懷裡縮了縮。
顧折揚的體溫比他高得多。
他結實的手臂環在林時的腰間,掌心貼著林時微涼的小腹。
「冷就抱緊我。」
顧折揚低沉的嗓音在林時耳邊響起,帶著灼熱的呼吸。
林時面對面地摟住顧折揚的脖子。
肌膚相貼的觸感在黑暗中被無限放大。
沒有了衣物的阻隔,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可聞。
「你心跳好快。」林時閉著眼,悶聲說了一句。
顧折揚收緊手臂,將人勒得更緊了一些。
「抱著你,慢不下來。」
林時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在顧折揚的鎖骨上輕輕咬了一口。
「別招我。」顧折揚聲音瞬間啞了,懲罰性地在林時後腰上捏了一把。
「現在這溫度,真要做點什麼,出汗之後會生病的。」
林時當然知道輕重。
他安分地趴在顧折揚懷裡,享受著這末世中絕無僅有的體溫。
極寒的風暴在木屋外瘋狂肆虐,撕扯著一切。
而在堅固的木屋內,一張不大的木床上,兩人緊緊相擁。
生與死,冷與熱,在這一刻達到了某種奇妙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