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去大半天。
被窩裡的溫度被一點點抽走。
林時蜷縮著身體,呼吸間帶出濃白的霧氣。
顧折揚睜開眼。
他動作極輕地將搭在林時腰上的手臂抽離,掀開灰絨毯的一角。
冷空氣瞬間倒灌。
「去哪?」
「去上面看看。」
顧折揚將毯子重新掖好,把林時的肩膀捂得嚴嚴實實。
「你繼續躺著。」
林時「嗯」了一聲,往尚有餘溫的被窩深處縮了縮。
顧折揚下床。
他迅速套上鱷魚皮護甲,披上狼獾大衣。
踩著梯子,爬上閣樓。
閣樓頂部的防寒玻璃上,死冰結了厚厚一層。
原本平滑的表面被冰雹砸得坑坑窪窪。
顧折揚抽出小刀,用刀柄在玻璃內側用力刮蹭幾下,勉強弄出一小塊可以透視的區域。
他貼著玻璃,視線越過冰霜,看向側上方的青石煙囪。
那些覆蓋在煙囪口的幽藍色晶體依然牢牢粘附著。
顧折揚轉動視線,看向誘食膠囊射出的方向。
入目全是灰茫茫的一片。
狂暴的冰風暴卷著雪沫肆虐,像一台巨大的白色絞肉機,能見度不足十米。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三分鐘,沒有任何移動的活物出現。
蟲群被徹底引走了。
顧折揚回到一樓。
推開臥室門,林時已經從被窩裡起來了。
「現在什麼情況?」林時抬頭問。
「沒看見活物。」顧折揚走過去,「我得抓緊時間,出去把煙囪清理出來。」
林時眉頭一皺,一把抓住顧折揚的手腕。
「不行。」林時拒絕,「太危險了。」
「壁爐不能一直熄著。」
顧折揚反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著林時冰涼的指節。
「室內溫度降得太快。再不生火,這木屋扛不住。」
「那也得再等等。」林時態度堅決,「那群冰蟲對熱源極其敏感。萬一它們沒有走遠,你剛清理完煙囪,我們一生火,它們順著熱氣又折返回來怎麼辦?」
誘食膠囊已經用完了。
如果蟲群折返,他們連第二次誘偏的機會都沒有。
顧折揚沉默。
林時的顧慮完全正確。
在極寒末世,任何一次僥倖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可是我們一天沒吃東西了。」顧折揚看著林時略顯蒼白的臉色。
沒有熱源,肉沒法烤,湯沒法煮。
極寒環境下,人體消耗極大。
沒有熱量補充,體溫會迅速流失。
「餓不死。」
林時起身,在臥室床邊的小層架上摸索。
那上面放著他們獲得的一些零食。
幾塊包裝精美的巧克力,兩袋原味薯片,倆果脯罐頭,其中一罐只剩小半了。
可樂還剩一瓶。
他拿起那瓶可樂晃了晃。
褐色的液體早已經凍成了堅硬的冰柱,塑料瓶身被撐得鼓起,隨時可能炸裂。
林時隨手把可樂放回去:「喝不成了。」
他拿起一塊巧克力,撕開包裝紙。
原本絲滑的巧克力,在低溫下硬得像塊鐵疙瘩。
林時張嘴,用力咬了一口。
嘎嘣。
林時捂住腮幫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玩意能當兇器用。」他皺著臉吐槽。
顧折揚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伸手拿過林時手裡的巧克力,用力攥在掌心。
「幹嘛?」
「捂軟點再吃。」顧折揚說。
林時看著他認真的動作,沒說話。
他拿起僅剩的兩小袋薯片中的一袋,拆開了包裝。
包裝袋在低溫下變得極脆,輕輕一扯就裂開一大道口子。
薯片表面甚至凝結著一層細小的白霜。
林時捏起一片塞進嘴裡。
冰涼,但好在是脆的,嚼起來嘎吱作響。
他捏起第二片,直接遞到顧折揚嘴邊。
顧折揚低頭咬住,連帶著林時的指尖也輕輕擦過嘴唇。
「好吃嗎?」林時問。
「沒味道。」顧折揚實話實說,「只有冰渣子味。」
林時笑了一下。
他從顧折揚手裡拿過那塊巧克力。
表面稍微融化了一點點。
他湊合著咬下一塊。
甜膩的可可味在口腔里化開,勉強補充了一點血糖。
兩人坐在一起,湊合著吃了半袋冰涼脆響的薯片、幾塊凍得發硬的果脯。
又各自咬了兩口勉強捂軟的巧克力來補充能量。
雖然遠沒到填飽肚子的程度,但林時還是停了手,將剩下的零食仔細收攏好,重新放回層架上。
眼下情況未明,熱源又被切斷,這些能快速補充高熱量的物資吃一點少一點,必須得省著點,留到關鍵時刻再用。
時間一點點流逝。
天色一片暗沉,分不清白天黑夜。
風暴的嘶吼聲似乎小了一些,砸在屋頂的冰雹也變得稀疏。
林時靠在顧折揚肩膀上,呼吸越來越輕。
顧折揚伸手摸了摸林時冰涼的側臉。
不能再等了。
「我出去清理煙囪。」顧折揚收回手。
他站起身,拿出精鋼手斧和合金鋼絲索。
這一次,林時沒有再阻攔。
他知道這是極限了。
林時默默地跟著站起來,將兜帽拉得嚴嚴實實:「我跟你一起出去。」
顧折揚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想也不想地拒絕:「我一個人出去就行,清理完馬上回來。」
林時搖搖頭,將防寒手套戴好:
「我去幫忙看著。這鬼天氣能見度太低,萬一冰蟲中途折返,或者有其他變異野獸靠近,我能在下面給你提個醒,有意外也好有個照應。」
他聳了聳鼻尖,半開玩笑地補充道:「而且,我也得多活動活動了,再這麼幹縮著,我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那好。」
顧折揚沉聲答應。
兩人全副武裝,來到客廳。
顧折揚握住金屬防盜門的把手,用力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
寒氣在木門推開的瞬間灌了進來。
但相比於之前那種仿佛要將一切撕碎的狂暴,外面的冰風暴似乎已經明顯小了下來。
風雪的嘶吼聲不再那麼尖銳刺耳,打在臉上的冰晶也變得稀疏了些許。
林時微微眯起眼睛,迎著刺骨的寒風,視線穿過逐漸稀薄的風雪,看向木屋外的世界。
外面的地貌似乎有些變化。
狂風冰雹削去了大半的厚重雪層。
林時眯起眼,只見荒原上露出一大片模糊的深色輪廓。
起初他以為那是裸露的凍土,可又覺得有些不同。
林時攏緊大衣,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