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林時指著遠處的深色輪廓。
顧折揚順著視線看去,眯起眼睛端詳了幾秒。
「距離太遠,風雪遮擋,看不清。像是一片廢墟,或者某種凸起的地貌。」
「被極寒風暴刮出來的?」林時皺眉。
「先別管它。」
顧折揚收回視線,抬頭看向自家木屋的屋頂。
「當務之急是煙囪。壁爐再生不起火,我們今晚都得凍死。」
林時仰起頭。
木屋經過數次升級,占地面積達到四十平米,屋頂也隨之拔高。
人字形的傾斜屋面最高處距離地面足有五米。
狂暴的冰風暴雖然減弱,但零下六十度的恐怖低溫,將剛才砸下的冰雹和殘雪徹底凍結。
整個屋頂現在就像一個巨大的、傾斜的溜冰場,表面覆蓋著一層光滑堅硬的死冰。
屋檐邊緣,掛著一排尖銳粗壯的冰棱。
煙囪位於屋頂右側的斜坡上,距離屋檐還有兩米多的距離。
沒有任何落腳點。
「太高了,而且全是冰。」
林時呼出一口白氣,眉頭緊鎖。
「連個抓手的地方都沒有,怎麼上去?」
顧折揚解下腰間的合金鋼絲索。
這是昨天林時簽到得來的物資,韌性極強,承重力驚人。
他將鋼絲索的一端打了一個止滑結,套在自己腰間的鱷魚皮護甲外。
「你在下面拉住我。」
顧折揚將鋼絲索的另一端遞給林時。
林時接過鋼絲索。
他走到木屋正前方,那裡有一棵被風暴攔腰折斷的粗壯枯冷杉。
他將鋼絲索繞過那截粗糙的枯樹幹,利用樹幹作為一個天然的摩擦支點。
這樣不僅能改變受力方向,粗糙的樹皮還能極大地消耗掉繩索傳遞過來的拉力。
林時將繩尾緊緊攥在戴著防寒手套的手中,雙腳一前一後踩實地面,身體重心向後壓緊。
「這樹幹能分擔絕大部分的重量,只要你滑下來,我借著摩擦力和體重絕對能穩住你。」
顧折揚點頭。
他走到屋檐下,摘下右手的厚重防寒手套,塞進口袋。
只留下一層由變異雪豹腹部軟皮縫製的貼身薄手套。
在這種極限攀爬中,厚重的手套會嚴重影響手感。
顧折揚面不改色。
他握緊精鋼手斧,抬起右臂,猛地向上一揮。
咔嚓!
斧刃劈碎屋檐邊緣的厚冰,深深嵌入下方堅硬的冷杉木芯里。
顧折揚手臂肌肉瞬間緊繃,借著這一支點,雙腿猛地蹬地,身體凌空躍起。
防滑鞋的鞋底帶有鐵齒,踩在覆蓋著死冰的牆面上。
他單手吊在半空,左手迅速從腰間抽出工兵鏟,反手一揮,剷頭狠狠砸在屋頂斜坡的冰面上。
冰碴四濺。
工兵鏟鑿出了一個小坑。
顧折揚將剷頭卡進坑裡,雙臂同時發力,猛地翻上了屋檐。
狂風瞬間將他的狼獾大衣吹得獵獵作響。
林時在下面仰著頭,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雙手死死拽著鋼絲索,時刻感受著繩子上的動靜。
「風太大了!你壓低重心!」
林時大喊,聲音被風雪撕碎,聽起來有些失真。
顧折揚整個人幾乎貼在傾斜的屋面上。
光滑的死冰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摩擦力,哪怕是帶有鐵齒的防滑鞋,踩上去也直打滑。
他只能依靠手裡的斧頭和工兵鏟。
左手揮動工兵鏟,在前方鑿出凹坑。
右手揮動斧頭,刺入冰層。
一下,兩下。
像一隻緩慢爬行的壁虎,一點點向煙囪的方向挪動。
冷風如刀,切割著顧折揚裸露的右手。
手指已經凍得麻木,完全是靠著驚人的意志力和肌肉記憶在死死握著斧柄。
兩米的距離,在平地上只需一步跨過,此刻卻走得步步驚心。
十分鐘後,顧折揚終於抵達了青石煙囪的下方。
他用工兵鏟在煙囪底部的冰層里鑿出一個深坑,將腳尖卡進去,穩住下盤。
「我到了!」顧折揚吼了一聲。
林時在下面回應:「當心冰蟲分泌物!」
顧折揚直起上半身,靠近煙囪口。
那層幽藍色的晶體近在咫尺。
近距離觀察,這種分泌物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表面布滿黏液凍結後的紋路。
顧折揚舉起手斧,對準晶體邊緣,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
斧刃彈開,震得顧折揚虎口發麻。
晶體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顧折揚眼神一沉。
這東西在零下六十度的超低溫下,硬度竟然堪比花崗岩。
他調整呼吸,腰部發力,再次揮動斧頭。
砰!砰!砰!
連續的高強度劈砍,終於在晶體上砸出了一道裂縫。
就在這時,一陣猛烈的狂風毫無徵兆地從側面刮來。
風力極大,捲起漫天冰晶,狠狠撞在顧折揚身上。
顧折揚重心本就全靠腳尖卡在冰坑裡維持,被這股狂風一撞,腳下猛地一滑。
咔嚓!
極寒下的死冰硬如鋼鐵,防滑鞋的鐵齒根本無法深深扎入。
隨著狂風的猛烈推力,鐵齒在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白痕,瞬間脫軌,顧折揚整個人失去平衡……
「顧折揚!」林時瞳孔驟縮。
林時雙腿猛地屈膝,身體向後傾倒,將全身的重量都死死壓在手中的鋼絲索上。
顧折揚下墜的巨大衝力傳來,繃緊的鋼絲索在枯樹幹上劇烈摩擦。
得益於樹幹作為一個定滑輪般的支點,粗糙的樹皮摩擦力抵消了絕大部分的致命拉力。
林時並沒有被直接拽飛,但他依然被那股強悍的餘力拖得往前滑了一小截。
「呃——」
林時咬緊牙關,死死穩住下盤,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手背上青筋暴起,打死不鬆手。
屋頂上,顧折揚在滑落到屋檐邊緣的瞬間,腰間的鋼絲索繃直,止住了他的墜勢。
他半個身子已經懸空,只剩雙手死死摳住屋檐邊緣的冰層。
下面是五米高的地面,旁邊是尖銳的冰棱。
如果摔下去,非死即殘。
風雪中,這根繞過樹幹的細細鋼絲索,成了兩人之間生死攸關的紐帶。
「我沒事!」顧折揚低吼。
他深吸一口氣,手臂肌肉猛地隆起,靠著上肢力量將自己重新拉回屋頂。
林時感覺到繩子上的拉力減輕,大口喘息著。
顧折揚重新回到煙囪下方。
這一次,他改變了策略。
不再從上面硬砸,而是用手斧的尖端,沿著青石煙囪的內壁邊緣,一點點鑿擊晶體的結合部。
幽藍色的晶體雖然堅硬,但與青石的附著力並不是無懈可擊。
隨著斧尖不斷深入,裂縫越來越大。
咔噠!
一大塊幽藍色的晶體剝落,順著屋頂滾了下去。
排煙通道終於露出了拳頭大小的缺口。
顧折揚加快速度,順著缺口將剩餘的晶體一塊塊撬落。
半小時後,青石煙囪口終於被徹底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