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嘆了口氣。
「怎麼?」
顧折揚走過來,遞給他一杯剛熱好的咖啡。
林時接過杯子,單手捧著取暖。
「六級木屋的材料量,大得離譜。」
「鐵塊倒是夠了,昨天分解那個破電機弄了25塊。獸皮算上剛才那三張,勉強有底。硬木和花崗岩直接為零。」
林時喝了一口咖啡,淡淡的苦味和醇香在舌尖蔓延。
「最頭疼的是松脂,還要15份。這冰天雪地的,上哪找流油的松樹去?」
顧折揚拉過一把椅子,在林時對面坐下。
「松脂可以想辦法在區域頻道換。」
顧折揚語氣平靜。
「硬木和花崗岩,等外面的情況穩定點,我們去外面多找找。」
林時點點頭。
只能這樣。
他轉頭看向窗外。
慘白的日光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天空被蒙上了一層髒兮兮的厚重帷幕。
那種灰色里透著一股詭異的黃綠色,壓得很低,隨時會砸下來。
「天色不對。」
林時皺起眉頭。
顧折揚站起身,大步走到窗前。
他盯著天際線看了一會兒,臉色逐漸沉了下來。
「氣壓在降。」顧折揚伸手按在玻璃上,「很低。」
林時走到他身邊。
木屋內的壁爐燒得很旺,但林時依然感覺到了一絲莫名的氣悶。
這不是溫度的問題,是空氣本身的質量在改變。
顧折揚轉頭,眼神銳利。
「極寒風暴颳了一天一夜,地表溫度回升,加上那些變異火藤釋放的熱霧和酸性氣體。冷熱強對流,這不是好兆頭。」
林時心裡一緊。
他再次劃開生存面板,點開【6級複合防風禦寒屋】的詳情介紹。
目光捕捉到了中間的兩行字。
【抗風阻/防酸雨:需要防酸塗料。屋頂坡度優化,便於酸雨滑落,減少積雪壓塌風險;窗戶升級,可抵禦強風與冰雹撞擊。】
木屋的每一次升級設定,都是對未來極端環境的預判。
「要下酸雨了。」林時聲音發沉,「還有強風。搞不好是龍捲風。」
顧折揚沒有反駁。
他從前見過極端氣候,眼前的天象,正是超級強對流天氣爆發的前兆。
「五級木屋的屋頂傾斜角度不夠。」顧折揚指出致命點。
「如果下酸雨,雨水排不走,會積在屋頂上。時間一長,屋頂和牆角被蝕穿。」
林時咬了咬牙。
昨天晚上還在慶幸五級木屋的堅固,今天就直接把難度拉滿了。
「必須儘快升級。」林時迅速盤算,「硬木、花崗岩、獸皮、松脂。這幾天得拼命了。」
顧折揚看著林時包紮得嚴嚴實實的雙手。
「你留在屋裡,我一個人去就行。」
「不可能。」林時直接拒絕,「外面那怪物你也看見了,一隻就能拆房子,誰知道還有沒有第二隻?兩個人互相照應,效率才高。」
顧折揚沒接話,只是沉默地看著他。
林時知道他在想什麼,抬起手在林時知道他在想什麼,抬起手在顧折揚眼前晃了晃那兩隻裹成粽子的爪子。
「只是破了皮,握鏟子沒問題。我保證不逞強。」
顧折揚垂下眼。
這段時間以來,兩人並肩扛過的危機一場接一場,確實是互相配合著才安然度過的。
他比誰都清楚,林時不是拖後腿的人。
「好。」
顧折揚按下林時的手,在他腦袋揉了一把。
不過,當務之急是水。
蓄水桶里的冰碴子撐不了多久。
一旦酸雨降臨,地表的雪、甚至淺層的水源都會被徹底污染。
到時候連出門都是奢望,更別提找水。
「去凍河。」
「河面冰層厚,我們去鑿點深層的乾淨冰回來。」
「嗯。「林時立刻行動。
兩人層層疊疊套上好幾層厚重的獸皮。
即便如此,零下五十多度的極寒依然會往骨頭裡鑽。
這身裝備撐死了能在外面堅持半天,再久,體溫就會不可逆地流失。
顧折揚走過來,幫他把最外層獸皮領口的綁帶紮緊,指節順手掖了掖他脖頸處露出的一小截縫隙。
兩人全副武裝,帶上武器和拖板車,推開防盜門。
寒風灌入,冰冷刺骨,呼出的白氣還沒散開就凝成了冰晶。
林時明顯感覺到,風裡的味道變了。
夾雜著一股淡淡的刺鼻氣味,帶著劣質火柴劃燃瞬間的硫磺味。
林時抬起手掩了掩口鼻,眯著眼往四周掃了一圈。
荒原像是被人剝了一層皮。
風暴帶走了厚重的積雪,只在地面留下薄薄一層殘白,像刷了層劣質的塗料,稀稀落落。
凍土的黑褐色從各處裸露出來,坑坑窪窪,滿目瘡痍。
斷裂的枯樹橫七豎八地倒在視線所及之處,有些被攔腰折斷,有些連根拔起,根系像枯死的爪子朝天伸展。
沒有風聲以外的任何聲音。
沒有鳥叫,沒有獸鳴。
一片死寂。
但這種死寂里,又藏著某種極其細微的、讓人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林時低頭看著腳下那層薄雪。
雪面不平整,有些地方微微隆起,像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拱。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兩秒。
那些隆起的弧度極其輕微,如果不是貼著地面觀察,根本注意不到。
凍土的裂縫之間,似乎有什么正貼著縫隙蔓延,像毛細血管一樣分布在大地表層之下。
林時後背一陣發涼。
拖板車的輪子碾過薄雪,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以往這條路兩人已經走過不止一次。
積雪雖薄,底下的地面卻像被炸彈洗過一遍。
凍土開裂,到處是深淺不一的坑洞和溝壑。
碎石塊散落一地,有些半埋在泥土裡,鋒利的稜角朝天豎著。
枯枝雜草與冰碴子混成一團,鋪了厚厚一層,板車輪子隔三岔五就被卡住。
顧折揚每次都要停下來,俯身把卡在輪軸里的枝條掰斷,再把車從坑裡硬拽出來。
林時跟在後面推車,目光始終盯著地面。
兩人不敢走快。
有些地方,薄雪已經被從下方融穿了,露出一小片濕潤的暗色凍土,細看之下,那些扭曲的東西嵌在泥土的裂隙里,微微發著暗光。
像是什麼東西的鬚根,在極寒退去後開始緩慢甦醒。
林時小心地避開那些區域。
「繞左邊。」林時出聲提醒。
顧折揚側頭看了一眼林時指的方向。
右前方有一片凍土明顯比周圍高出一截,表面的裂縫裡滲出淡淡的熱霧,空氣中那股硫磺味在那個位置格外濃烈。
顧折揚拉著板車繞行。
兩人就這樣走走停停,不斷修正路線。
那層黃綠色的厚重雲層壓得更低了,幾乎貼著遠處的地平線。
空氣里的硫磺味越來越濃,混著一種腐爛植物發酵的甜膩,聞久了太陽穴隱隱作痛。
林時裹緊了圍脖,把口鼻捂得嚴嚴實實。
拖板車在一個特別深的凍土裂縫前徹底走不動了。
車輪卡在縫隙里,前輪幾乎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