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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最後的功臣

2026-08-09 07:56:51 作者: 驚起一堂春

  顧折揚站在凹坑前,眉頭緊鎖。

  拖板車的右前輪深深卡在兩塊凍土之間的縫隙里。

  他伸手握住木質車轅,腰背肌肉繃緊,猛地向上發力。

  「咔嚓——」

  一聲刺耳的斷裂聲響起。

  整個車頭一沉,險些砸在顧折揚的腳面上。

  他迅速後撤半步,穩住身形。

  林時快步走上前。

  拖板車的右前輪徹底斷了。

  原本粗壯的木質輪轂,內部已經被黃綠色的酸雨蝕成了海綿狀,外強中乾。

  剛才那一股蠻力拉扯,直接讓脆化的木頭崩成了兩截。

  斷裂的木茬上還沾著酸液結晶。

  顧折揚盯著斷掉的輪子,一言不發。

  他抬腳在車廂側面踹了一下。

  「嘩啦。」

  一塊被酸雨腐蝕得發黑的木板直接掉落,砸在泥水裡。

  「這車算是交代了。」林時看著散架的邊緣。

  顧折揚繞著拖板車走了一圈,蹲下身查看底盤。

  

  左前輪雖然還掛在軸上,但輪轂同樣被酸液蝕得千瘡百孔,用指甲一掐就能掐進去,根本承不了重。

  後面兩個輪子的情況稍好,木芯還算結實,至少能轉。

  「前輪廢了,後輪還能用。」

  顧折揚站起身,將牽引繩從肩上解下來。

  他把繩索重新穿過車轅兩側的鐵環,在前端打了兩個等距的繩結,形成兩條並排的牽引帶。

  「離木屋不遠了,可以在前面拉,把車頭抬離地面,靠後輪拖著走。」

  前輪報廢,硬拖只會讓車頭的木板在碎石上磨穿。

  但如果在前方拉繩,將車頭微微懸空,後面兩個還能轉的輪子就能承擔滾動。

  相當於把四輪拖車變成了一輛傾斜的兩輪雪橇。

  唯一的問題是,這樣一來,所有的拉拽力和車頭的懸吊重量全壓在拉車的人肩膀和腰背上。

  林時低頭看了看自己包成粽子的雙手。

  牽引繩不能直接握,但可以掛在肩上。

  他走到顧折揚身側,將左邊那條牽引帶套過頭頂,斜挎在右肩上,繩索末端繞過腰側,用手肘夾緊固定。

  這樣受力點分散在肩膀和腰部,掌心的傷口不用直接承壓。

  顧折揚看了他一眼。

  「別太勉強,我一個人也行的。」

  林時擺擺手:「兩個人受力均勻,效率更高。天色不早了,我們得抓緊時間。「

  顧折揚點頭,將右側的牽引帶套上左肩。

  車轅被兩條牽引帶同時向前上方拉扯,車頭緩緩離開地面,懸空了大約二十厘米。

  後輪吃住重量,輪軸發出一聲吱呀。

  「走。」顧折揚低喝。

  兩人同時邁步。

  失去前輪的拖板車靠後面兩個輪子在坑窪的凍土上艱澀滾動。

  車頭懸在半空,每一次顛簸都通過繩索直接傳導到兩人身上,拉拽力一陣一陣地往後扯,像有人死命拽著他們的腰不讓往前走。

  荒原上的風又颳了起來,夾雜著未散盡的硫磺味。

  顧折揚不斷偏頭觀察路況,帶著林時一起避開那些深坑和酸水窪。

  林時咬著牙,右肩上的牽引帶勒得生疼。

  厚實的鱷魚皮護甲擋住了繩索的粗糙纖維,但持續的拉拽力透過皮甲一層層傳導到肩胛骨和脊椎上,整個上半身都在發酸發顫。

  剩下的路,兩人走得異常艱難。

  天色暗了下來。

  灰濛濛的雲層壓在頭頂。

  終於,他們的木屋出現在視線中。

  顧折揚一口氣將拖板車拉到屋檐下,牽引繩從肩上一卸,車頭重重砸在地面上。

  林時脫力地將牽引帶從肩上扯下來,靠在門框上大口喘氣。

  他喘過氣後,摸出鑰匙打開大門。


  壁爐里殘留的暖意撲面而來。

  顧折揚歇了一會,然後轉身從車廂上將冰盒取下來。

  為了防止冰盒融合,顧折揚將它們全部存儲到樓上的閣樓里。

  緊接著是冰磚。

  保險起見,顧折揚先用蓄水桶里的碎冰碴將手斧擦拭乾淨。

  接著用手斧將拖板車上的冰磚表面刮掉一層,然後掀開蓄水桶頂部的翻蓋,將冰磚一塊塊放進去。

  雖然這些冰磚沒有接觸到酸雨,但是保不齊沾染到帶有腐蝕性的氣體。

  這些冰磚融化的水,夠他們使用上一段時間了。

  物資全部卸空,門外只剩下一個破爛不堪的空車架。

  林時走到台階上,低頭打量著這輛功臣。

  車廂底部被磨平了一層,到處是深深的劃痕和酸液蝕穿的孔洞。

  前軸徹底斷裂,兩個前輪一個碎成了渣,一個爛成了蜂窩。

  後面兩個輪子倒是還掛在軸上,輪緣磨得精光。

  「這拖車挺有脾氣。」

  林時踢了一腳後面那顆搖搖欲墜的輪子,輪子晃了兩下。

  「聽見我們要拿它去拉花崗岩,直接原地罷工了。」

  顧折揚從屋裡出來:「沒辦法,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讓它發揮最後的餘熱吧。」

  他拿著手斧,走到車前。

  舉起手,斧刃劈在車廂的連接處。

  本就腐朽的木板瞬間四分五裂。

  顧折揚動作利落,手斧起落間,腐朽的車板被逐一劈開。

  林時抱起劈好的木柴,一趟趟往屋裡搬。

  來來回回七八趟,原本的拖板車變成了一堆規整的木柴。

  兩人回到屋內。

  木屋將室外的嚴寒和硫磺味隔絕。

  顧折揚走到壁爐前,拉開下方的暗格,將木柴碼放進去。

  拖板車用的是結實木材,雖然表面被腐蝕,但內部依然乾燥,是極好的燃料。

  他挑了兩塊放進爐膛,按下引燃撥片。

  火苗竄起,迅速吞噬了乾燥的木塊。

  壁爐里的火光旺盛起來,室內的溫度開始快速回升。

  顧折揚轉過身,目光落在林時身上。

  「過來坐。」

  他拉過林時的手腕,將人按在壁爐旁的椅子坐下。

  林時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顧折揚已經單膝蹲在他面前,低頭開始解纏在那隻受傷的手掌心的麻布條。

  動作很輕,指腹小心捏住布條邊緣,一圈一圈往外繞。

  防水創口貼被溫熱的指尖揭開,露出底下的皮肉。

  掌心的勒痕依然猙獰,但沒有繼續往深處裂開。

  先前滲出的血已經凝成了暗紅色的薄痂,傷口邊緣微微發腫。

  顧折揚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繃緊的下頜線終於鬆了幾分。

  「沒有感染的跡象。」他聲音低啞,拇指在林時指根處輕輕摩挲了一下。

  「看來那顆消炎膠囊起了作用。」

  林時垂著眼,看著顧折揚專注低垂的側臉。

  壁爐的暖光鍍在他深邃的輪廓上,鼻樑高挺,睫毛濃密。

  林時心口軟了一下。

  他偏過頭,湊上前,嘴唇輕輕貼在顧折揚的顴骨上。

  蜻蜓點水般的一下。

  顧折揚動作一僵。

  抬起眼時,眼裡盛滿了壁爐跳動的火光,和某種被猝不及防擊中的微怔。

  林時沖他眨了眨眼,杏眼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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