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槽底部迅速鋪滿了凝固的半透明膠塊,色澤溫潤澄澈。
不久後,林時端著滿滿一盒松脂退回拖板車旁。
熱浪驟然退去,寒意立刻見縫插針地竄上脊背。
他把冰盒放進車廂,顧折揚那邊恰好鑿完新的一個,直接遞了過來。
兩人配合默契流暢。
來來回回不知多少趟,林時覺得自己像塊被雙面煎的肉餅。
前腳被熱浪烤得冒汗,後腳退出來就凍得直哆嗦。
最後兩盒,根莖裂縫裡滲脂的速度明顯慢了,林時不得不在高溫區多站了一會兒,熱氣悶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差不多了,快回來吧。」
顧折揚的聲音穿過熱浪。
林時低頭看了眼凹槽。
還差一點。
他咬牙又撐了十幾秒,最後一滴琥珀色松脂墜入冰槽,凝成一粒圓潤的膠珠。
「好了!」
林時快步退回板車旁,把最後一盒松脂放進車廂。
他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檢測到可採集物資:高熱變異松脂20。】
「二十份。」
林時看著面板上的數字,額頭上的汗還沒幹透,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朵根。
「六級木屋只要十五份,還富餘五份。」
顧折揚放下手斧,甩了甩酸脹發麻的手臂,走回林時身邊。
兩人呼出的氣在冷熱交匯的空氣中先凝成白霧,又被熱浪衝散,什麼都沒留下。
「外面雨小了。」
顧折揚看向岩洞外。
原本連成一片的黃綠色水幕,此刻已經變成了稀疏的雨絲。
地面的酸水雖然還在冒泡,但水位明顯下降了不少,正在緩慢滲入凍土深處。
「再等半小時,等地表酸水滲干,我們就撤。」
林時點頭。
松脂搞定了,接下來只剩下硬木和花崗岩。
硬木可以去更深的老林子裡找,花崗岩卻是個麻煩事。
荒原表層大多是普通的青石和風化岩,很難找到整塊的高硬度花崗岩礦脈。
岩洞外的雨絲逐漸消散。
空氣中的硫磺味依然刺鼻,但那股讓人窒息的低氣壓已經散去。
「能走了。」顧折揚看了一眼天色。
他轉身走到拖板車前,將牽引繩重新套在肩上。
林時把裝滿松脂的冰盒往車廂中間推了推,確保它們不會在顛簸中滑落。
他剛要去推車尾,顧折揚的視線掃了過來。
「不用推,這車沒多重,我自己來就行。」
林時沒再堅持,乖乖把手揣進口袋。
顧折揚腰背下沉,拽著拖板車走出岩石穹頂。
外面的世界已經變了模樣。
大部分酸雨已經滲入凍土深處,地表恢復了乾燥,但地勢低洼的地方仍然積著一窪窪渾濁的黃綠色酸水,不時有氣泡從泥漿里翻湧上來。
兩人沿著地勢較高的岩石邊緣走。
壓在荒原上方的雲層裂開幾道口,透出灰暗的天光。
酸雨洗過的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硫磺味,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濃烈程度已經散去大半。
奇怪的是,體感溫度明顯沒有來時那麼刺骨。
酸雨帶來的暖濕氣流,裹在荒原表面,將極寒的鋒利鈍化了幾分。
加上一路拉車趕路,兩人的身體都在持續發熱。
林時感覺後背貼著雪豹皮內甲的那層皮膚黏黏的,滲出了一層薄汗。
他扯了扯領口,讓冷風灌進去透透氣。
「你別敞開,出汗吹風容易著涼。」
顧折揚聲音從前方傳來。
林時默默把領口攏回去。
走了一段,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板車輪子碾過碎石的嘎吱聲,和兩人錯落的腳步聲。
林時揣著手,目光在荒原上漫無目的地掃。
被酸雨腐蝕過的地表像一張得了皮膚病的臉,坑坑窪窪,顏色斑駁。
「你說,」林時開口,「哪兒能弄到硬木和花崗岩?」
「硬木不像普通的軟木針葉林,它需要特定的生長條件。」
顧折揚拉著車,語氣平穩。
「闊葉硬木的根系扎得深,一般長在土層厚實、地下水位相對穩定的地方。「
「山谷、河谷兩側的緩坡地帶最常見,因為常年有水源滲透,土壤礦物質含量高,才能支撐那種密度的木材生長。」
他頓了頓。
「之前我們去碎石坡的時候,河谷對岸往北那片區域,我遠遠看過。」
「林冠層很厚,樹幹直徑至少四五十公分,樹皮顏色偏深,紋理粗糙。」
「大概率是櫟木或者櫸木一類的硬闊葉樹種。這類木材纖維交錯緻密,抗壓強度是普通松杉的三到四倍。」
「那就是得跑遠路。」林時算了算距離,皺了皺鼻尖。
「單程至少一個半小時,來回三小時,還得砍伐裝車。一整天搭進去,能拉回來二十份就不錯了。」
顧折揚應聲:「硬木密度大,同體積的重量是軟木的將近兩倍,裝車量還得再往下壓。」
「但如果那片林子還在,湊夠升級木屋的量不成問題。」
林時點點頭,視線落在腳下一塊被酸雨蝕出蜂窩狀孔洞的青石上。
「那花崗岩呢?」
顧折揚沉默了兩秒。
「不確定。」
「花崗岩不像普通青石,荒原表層很少有大面積的礦脈裸露。之前碎石坡挖到的那些青石,硬度和密度跟花崗岩差了幾個檔次。」
林時咬了咬下唇,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
「你說,會不會在那些遺蹟裡面?」
「之前聊天頻道里不是有人在賣遺蹟坐標嗎?說是什麼廢棄的工業設施。那種地方如果是混凝土加固結構,地基裡面十有八九會有花崗岩石料。」
顧折揚腳步沒停,語氣沉了一分。
「大概率有,但是......」
「那些坐標為什麼有人願意賣?因為發現遺蹟的人要麼自己進不去,要麼進去了出不來。「
「裡面的變異生物密度遠高於荒野地表,而且建築結構年久失修,隨時可能坍塌。」
林時抿了抿嘴。
「而且花崗岩體量大,單塊重量動輒上百斤。」顧折揚繼續說。
「一般人根本沒辦法運輸。就算我們有拖板車,先不說能裝多少,那種廢棄建築內部地勢高低起伏,到處是碎石堆和斷裂的樓板,輪子根本沒法走。」
林時想了想,嘆了口氣。
「也是。」
他抬手搓了搓耳朵,嘟囔了一句:「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顧折揚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兩人繼續沿著高地邊緣往南走。
酸雨過後的荒原面目全非。
凍土被蝕出深淺不一的凹坑,碎石與泥漿攪在一起,板車輪子每走幾步就陷進去一次。
顧折揚拉著車左繞右避,鞋底踩碎一層薄薄的酸液結晶,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十分鐘後,地勢驟然收窄。
兩側的凍土堆像被什麼力量從地底頂起來似的,高高隆起,將前方的路擠成一條僅容板車通過的窄道。
顧折揚側頭掃了一眼兩邊的土壁,拽著牽引繩徑直走了進去。
前輪剛碾過窄道入口,一聲沉悶的「咕咚」聲響起。
「咔嚓——」
車身猛地往右一歪,整個車廂劇烈傾斜。
顧折揚肩上的牽引繩繃緊,拖拽力讓他往後趔趄了半步。
他回頭一看,拖板車的前輪連同半截車軸,陷進了一處凹坑裡。
輪子卡在坑壁的縫隙中,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