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靠在車廂尾部,陷入短暫的沉默。
顧折揚拇指摩挲著手斧刃口上的缺口。
「靠人力和普通鐵器,純粹浪費體力。必須找能破防的工具。」
林時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刺啦」聲順著寒風飄了過來。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河谷里異常清晰。
不是風聲,也不是變異獸的嘶吼,更像是某種高頻的粗糙摩擦聲。
顧折揚眼神瞬間一凜,一把按下林時的肩膀,兩人順勢蹲在履帶車粗壯的履帶後方。
「有人。」顧折揚壓低聲音。
林時立刻屏住呼吸。
在這個時間點,能摸到河谷深處的求生者,絕對不是善茬。
顧折揚貓著腰,順著土丘的邊緣悄無聲息地探出頭,視線越過幾十米外的凍土廢墟,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在鐵線櫟林的另一側邊緣,背風的岩石死角處。
三個人影正圍著一棵鐵線櫟。
距離有些遠,但顧折揚視力極佳。
他眯起眼,仔細分辨。
三個男人,穿著厚重髒污的變異獸皮,身形粗獷。
為首的一個壯漢正握著一把造型極其誇張的鋸子,抵在鐵線櫟的樹幹上。
林時挪動腳步湊過來,順著顧折揚的視線看去。
「那是什麼東西?」林時壓低音量。
那把鋸子不是金屬製成的。
長達一米的鋸條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密布著交錯的倒刺鋸齒。
看起來,像是一整條大型變異獸的脊骨被粗暴打磨而成,兩端用獸皮纏繞作為把手。
壯漢雙手握著把手,咬著牙前後快速拉動。
伴隨著刺耳的摩擦聲,那種連精鋼手斧都能崩卷刃的鐵線櫟樹皮,竟然被硬生生鋸開了一道極深的口子。
暗紅色的鋸齒似乎帶有某種特殊的腐蝕性,木屑翻飛,切入速度快得驚人。
「變異獸的骨骼。」顧折揚做出判斷,「那鋸齒的硬度和自帶的粘液,剛好克制這種硬木。」
「不過,他們好像遇到麻煩了。」林時看著那邊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人輪換著拉鋸,不到二十分鐘就放倒了一棵鐵線櫟。
但問題隨之而來。
這變異樹木的密度極大,一棵長十米的樹幹重達數百斤。
三個男人喊著號子,用肩膀扛,用破布條擰成的繩子拽,累得滿頭大汗,那根樹幹在凍土上也只挪動了不到三米。
「媽的,這破木頭怎麼這麼沉!」
風中隱隱傳來怒罵聲。
他一腳踹在樹幹上,震得自己腳發麻。
「這根本搬不回去!就算鋸成幾段,也得搬個幾天幾夜。這鬼天氣,在外面待一天就得凍死。」
旁邊一個瘦高個喘著粗氣抱怨。
「閉嘴!搬不走也得搬!」壯漢惡狠狠地罵道。
就在他們停下休息時,瘦高個無意間轉頭,目光掃過河谷邊緣。
他的視線突然定格。
「餵……你看那邊!」
瘦高個猛地拍了拍壯漢的肩膀,手指顫抖地指向土丘的方向。
壯漢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在殘破的凍土和枯樹掩映下,一輛迷彩灰色的重型履帶車靜靜地停在那裡。
寬大的全地形履帶、厚重裝甲,以及車尾那個結實的機械絞盤。
在這連人力拖車都極其罕見的末世,一輛履帶車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絕對的運輸霸權,意味著生存資源的降維打擊。
壯漢的呼吸瞬間粗重了。
他扔下手裡的骨鋸,貪婪的目光釘在履帶車上,眼珠子幾乎要瞪出來。
「車……」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這他媽居然是輛履帶車!」
三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根本不需要多餘的話語,貪婪已經在他們眼中達成了共識。
他們默契地抽出了腰間的武器。
一把開刃的砍刀,兩根前端削尖的螺紋鋼筋。
他們放棄了地上的木頭,呈扇形散開。
借著地形和枯樹的掩護,壓低身子,悄無聲息地朝土丘方向包抄過來。
「他們看到車了。」
林時縮回身子,背靠著冰冷的車廂。
懷璧其罪。
這在末世是鐵律。
顧折揚神色沒有絲毫波瀾。
他伸手從腰間抽出幾支穿甲弩箭,一一壓進複合連弩的箭槽里。
咔噠一聲,機括上膛。
「想要車,也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命開。」
顧折揚嗓音低沉,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他轉頭看向林時:「你看上那把鋸子了?」
林時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明。
「有了那玩意,剩下的五十二份硬木就不成問題了。」
「懂了。」顧折揚站起身。
他沒有選擇躲藏,而是直接從車廂後方走了出來,大喇喇地站到了履帶車的車頭前。
寒風吹動他的大衣,顧折揚單手提著複合連弩,身姿挺拔。
正在包抄的三人腳步猛地一頓。
他們沒想到車主居然這麼囂張,不躲不逃,直接現身。
壯漢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顧折揚。
對方只有一個人。
雖然穿著極好的獸皮,手裡拿著弩,但他們有三個人,距離又這麼近。
在末世,人多就是絕對的優勢。
更何況,那輛履帶車的誘惑實在太大了。
只要搶下這輛車,以後這片區域的物資任他們搜刮。
「兄弟。」
壯漢扯起一個虛偽的笑臉,掂了掂手裡的砍刀,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這車不錯啊。我們在林子裡凍了半天了,借你的車避避風,順便幫我們拉點木頭,怎麼樣?」
他嘴上說著借,腳步卻沒停。
帶著另外兩人繼續逼近,隱隱封死了顧折揚的退路。
顧折揚眼眸半垂,甚至連弩都沒有抬起來。
他冷冷地看著壯漢,像是在看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那把骨鋸留下。」
顧折揚語氣平淡,沒有一絲起伏。
「人滾。」
林時躲在車尾的陰影里,緊緊握著工兵鏟。
他沒有露面。
對方以為顧折揚是獨自一人,這是最好的信息差。
真動起手來,顧折揚一個人在明,他在暗,隨時可以補刀。
壯漢聽到顧折揚的話,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什麼。
隨即爆發出一陣狂笑。
「我操,你他媽是不是腦子凍壞了?」
壯漢臉色瞬間猙獰,眼神兇狠地盯著顧折揚。
「一個人拿把破弩,就敢搶老子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