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到傍晚。
木屋裡昏暗安靜,只有外面細微的風嘯聲。
林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窩在顧折揚懷裡。
一條腿大喇喇地搭在對方的腰上,雙手揪著顧折揚胸前的衣襟。
暖和得讓人不想動彈。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一股清冽的氣息,混著一點淡淡的皂角香。
林時試著悄悄把腿收回來。
剛動了一下,擱在後腰上的那隻大手就敏銳地察覺到了。
手臂微微收緊,直接將他整個人往懷裡按得更嚴實了些。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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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傳來顧折揚低沉的嗓音,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和慵懶。
林時仰起頭,正好對上那雙深邃的黑眸。
顧折揚的眼神很清明,顯然已經醒了一段時間,就這麼一直安靜地抱著他。
「你什麼時候醒的?」
林時揉了揉眼睛,聲音悶悶的。
「沒多久。」
顧折揚指腹在林時的後頸上輕輕摩挲了兩下,動作自然又熟稔。
「餓不餓?」
話音剛落,林時的肚子就發出了一聲綿長的「咕嚕」聲。
顧折揚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低頭,在林時毛茸茸的頭頂親了一下。
「起來弄點吃的。」
被窩外的空氣透著刺骨的涼意。
兩人利索地穿好衣物,推開臥室門走到客廳。
壁爐里的火星快滅了。
顧折揚走過去,拉開壁爐下方儲木暗格的櫃門,往裡掃了一眼。
裡面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一些粗木,已經快見底了。
他沉默了一秒,彎腰拿出幾塊,添進爐膛,重新撥亮了火光。
幾分鐘後,屋內的溫度便回升到零度以上。
林時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38℃。】
溫度比起早晨並沒有下降太多,但木屋裡的空氣卻透著一股異樣的沉悶。
林時轉過頭,目光落向那扇一米寬的玻璃窗。
窗外已經徹底黑了。
不是那種正常的夜色,而是一種壓抑的、仿佛能把光線全部吞噬的黑。
厚重渾濁的雲層扣在荒原上方。
「風變大了。」
林時走到窗前,眉頭微微皺起。
玻璃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嗡嗡」震顫聲。
外面的風聲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變成了尖銳刺耳的哨音。
像是有無數把鈍刀子在刮擦著空氣。
「啪嗒!啪嗒——」
密集的異響打在窗戶上。
林時湊近看了一眼。
狂風卷著大團大團灰白色的冰霰和雨水,狠狠砸在玻璃外側,留下一道道渾濁的黏稠水痕。
這不是普通的雨雪。
空氣中那股的硫磺味,甚至隱隱透過木屋的牆壁縫隙滲了進來。
「是酸雨。」
顧折揚走到他身後,目光沉靜地盯著窗外。
「而且是夾雜著冰雹的強對流酸雨。」
林時看著玻璃上那些緩緩流下的暗色水滴。
「這要是落在人身上,連骨頭都能給蝕穿。」
他的話音剛落,一陣細微的怪聲從牆角處傳了過來。
「滋滋……滋滋……」
聲音不大,就像是有無數隻小蟲子在木板夾層里瘋狂啃咬。
林時臉色一變。
他迅速蹲下身,把耳朵貼近牆壁底部的接縫處。
那讓人牙酸的腐蝕聲瞬間清晰了數倍。
「木屋的外牆被腐蝕了。」
林時猛地抬起頭看向顧折揚。
末世里的災難從來不會給人太長的喘息機會。
前腳剛解決完食物缺口,後腳強酸雨就直接騎臉輸出了。
林時站在窗前,盯著玻璃上那些緩緩流下的暗色水滴,腦子飛速運轉。
「塗料……」他下意識嘟囔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
剛合成的防酸塗料是六級木屋升級時才能用到的材料,屬於升級組件的一部分,現在根本沒法單獨使用在五級木屋上。
顧折揚目光沉了沉。
他走到窗前,掌心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仔細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酸雨夾雜著冰霰砸在木屋外牆上,發出密集的聲響。
五級木屋的牆體經過了加固處理,外層塗有膠體封層,短時間內還扛得住。
牆角偶爾傳來細微的「滋滋」聲,是酸液在侵蝕膠體表面。
腐蝕並沒有深入到木質結構層。
「暫時還好。」林時站起身,「能撐一陣子。」
「但這只是暫時的。」顧折揚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
「扛一兩場酸雨沒問題,再往後就不好說了。」
林時點點頭。
如果酸雨的頻率越來越高、濃度越來越大,這層薄薄的封層遲早會被蝕穿。
到那時候,酸液滲進木質牆體,後果不堪設想。
兩人重新回到壁爐旁。
顧折揚用剩的火鍋底料,加了些凍肉和昨天剩下的那把乾菜葉,下了一鍋熱騰騰的疙瘩。
兩人正吃著,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不是木材承壓的聲音,而是一種更輕更尖的——
「滋……滋滋……」
林時手裡的筷子一頓,抬起頭。
「是閣樓。」
顧折揚放下碗,快步走向角落的梯子。
兩人一前一後爬上閣樓。
閣樓里的溫度極低,幾乎與室外無異。
林時推開天窗底下的擋板,往外看去。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狂風卷著黏稠的酸雪糊在閣樓的玻璃頂面上,渾濁的液體順著玻璃緩緩流淌,
留下一道道灰白色的腐蝕痕跡。
林時湊近仔細看了看。
玻璃表面已經變得粗糙毛澀,原本光滑透亮的玻璃被酸雨啃出了一層細密的坑窪。
雖然沒有炸裂,但通透度已經大打折扣,從下往上看,外面的天空像是隔了一層磨砂紙。
「玻璃被腐蝕了。」
林時伸手摸了摸玻璃面板內側,指腹感受到了輕微的震顫。
那是酸雪持續侵蝕外表面帶來的共振。
顧折揚站在他身後,仰頭審視著整面玻璃頂。
目光掃過每一處連接縫隙和邊角。
「結構沒有問題,框架和密封條都還穩固。」顧折揚做出判斷,「但玻璃本身的厚度在持續被削減。」
他伸手彈了彈玻璃面板。
聲音發悶,不像新玻璃那樣清脆。
「按照現在的腐蝕速度——」顧折揚收回手,垂下眼帘。
「最多三天。」
「三天之後呢?」
林時問,但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三天之後,玻璃就會薄到無法承受風壓和積雪重量。一旦碎裂,整個閣樓就廢了。」
林時沉默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閣樓里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凍肉儲備。
要是閣樓淪陷,這些東西全得被酸液污染報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