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局繼續。
林時雖然運氣不佳,但靠著耍賴和插科打諢,也是贏了顧折揚幾把。
顧折揚冷峻的臉上多了兩道黑槓,配上他的表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滑稽。
林時臉上更慘,除了那三根貓鬍鬚,額頭上還多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王字。
玩了許久,兩人困得睜不開眼。
林時連臉都沒去洗,打著哈欠鑽進被窩。
顧折揚順手將他撈進懷裡,兩人沉沉睡去。
因為白天睡了太久,林時在半夜醒了過來。
意識逐漸回籠。
林時習慣性地往旁邊滾了一下。
撲了個空。
身側的位置是平的。
林時伸手摸了一把,床單有些冰涼。
林時揉了揉眼睛,腦子還有些發懵。
他沒多想,只當顧折揚是起夜去洗漱間了。
他扯過被子把自己裹緊,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臥室門外靜悄悄的,沒有水聲,也沒有腳步聲。
林時心裡的睡意散了個乾淨。
一種莫名的不安在心底飛速蔓延。
「顧折揚?」林時試探著喊了一聲。
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迴蕩。
沒人回應。
林時掀開被子,隨便披了件外衣,拉開臥室門,走到客廳。
客廳里光線昏暗。
壁爐里的火已經滅了大半,只剩下幾點暗紅色的餘燼在木炭里苟延殘喘。
屋裡的溫度降了不少。
「顧折揚!」林時提高了音量。
依舊是一片死寂。
林時大步走到洗漱間,推開門,裡面空空蕩蕩。
他又轉身跑到牆角的梯子旁,手腳並用地爬上閣樓,掀開擋板。
閣樓里除了碼放整齊的凍肉,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不在屋裡。
林時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心跳在胸腔里劇烈地撞擊。
「不會的……不會有事的。」
林時喃喃自語,聲音發著顫。
他快步走到窗前,扯開厚重的防風窗簾。
外面漆黑一片。
但能隱約看清,酸雨和冰雹已經停了。
玻璃外壁結了一層灰白色的酸性冰殼。
林時衝到防盜門前,手忙腳亂地擰開機械反鎖扣。
門被推開的瞬間,零下三十多度的寒風夾雜著冰碴子,像刀子一樣迎面劈來。
林時打了個冷戰,直接跨出門檻。
「顧折揚——!」
狂風把他的聲音撕碎,卷向無邊的黑暗。
除了風吹過枯樹幹發出的嗚咽聲,沒有任何回應。
林時順著木屋外圍繞了一圈。
地面的積雪被酸雨融化得坑坑窪窪,凍土重新凍結。
沒有掙扎的痕跡,沒有血跡,也沒有變異野獸的腳印。
林時走回大門前。
寒風刺透了他單薄的衣物,骨頭縫都在發疼。
他靠著冰冷的金屬門框,緩緩蹲了下去。
恐慌,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間籠罩全身。
林時把臉深深地埋進臂彎里。
鼻子酸得厲害,眼眶一陣陣發熱。
寒風從四面八方裹挾上來。
但林時感覺不到冷。
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棉花,又澀又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胸腔里翻湧著的恐懼和後怕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幾乎把他淹沒。
他咬緊牙關,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
「咔咔——」
遠處,傳來一聲微弱的脆響。
像是重靴踩碎了硬結的冰層。
林時渾身一僵,猛地抬起頭。
他迅速站起身,一把將防盜門拉過來擋在身前,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門縫。
借著微弱的天光,林時眯起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黑暗中,一個模糊的黑影正緩慢地朝木屋移動。
那黑影的輪廓極其詭異。
它的上半身異常寬大,橫向延展出將近兩米,左右兩端還生出許多張牙舞爪的尖刺。
既不像直立行走的人類,也不像四肢著地的變異獸。
隨著距離拉近,那種壓迫感越來越強。
林時心臟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手掌死死扣住門把手,準備隨時鎖死大門。
黑影越來越近。
逐漸走出了最濃重的陰影區。
林時緊繃的視線終於看清了黑影底下的細節。
那是人類的腿。
而那個怪異的上半身,是一大綑紮得嚴嚴實實的粗壯枯木,扛在那個人的肩上。
林時愣住了。
不遠處的腳步聲也停了下來。
「林時?」
一道低沉、略帶沙啞,卻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穿透風聲,傳了過來。
林時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斷了。
他一把推開沉重的防盜門,像一顆出膛的子彈一樣沖了出去。
「砰!」
林時一頭撞進那人懷裡,雙手死死勒住對方的腰,力道大得驚人。
顧折揚被他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肩上那捆沉重的木柴失去平衡,砸在旁邊的凍土上,震起一圈冰屑。
「怎麼跑出來了?」
顧折揚迅速穩住身形,反手抱住懷裡的人。
剛一碰到林時的後背,顧折揚的臉色就變了。
懷裡的人渾身冰涼,隔著布料都能感覺到他在劇烈地發抖。
「怎麼穿這麼點跑出來?」
顧折揚的聲音立刻沉了下來。
他一把扯開自己厚重的獸皮大衣,將林時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裹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捂他。
林時沒說話,只是把臉死死埋在顧折揚的胸口。
「怎麼了?說話呀?」顧折揚感覺到了不對勁,低頭去尋他的臉。
林時仰起頭。
借著微弱的光,顧折揚看到那張畫著可笑貓鬍鬚的臉上,眼眶紅得像只兔子。
「你一聲不吭去哪了……」
林時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哽咽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
還以為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顧折揚的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對不起。」
顧折揚嘆了口氣,大掌按住林時的後腦勺,將他重新按回自己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放得很輕。
「對不起,我錯了。」
他一下一下地撫摸著林時的後背。
「我看壁爐里的柴快燒完了。」
顧折揚低聲解釋。
「剛好外面的酸雨和風雪停了,我想著去弄點木柴回來,免得之後沒有燃料取暖。」
「看你睡得沉,我就沒叫你。以為去去就回,沒想到那邊的凍樹樁太硬,多費了點時間。」
林時揪著顧折揚裡面的衣襟,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聲音悶悶的,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真是......討厭。下次無論如何也得把我叫醒,不管去哪都得告訴我。」
「好。」顧折揚答應得毫不猶豫,「下次就算上個廁所,也把你叫醒。」
林時被他這句話氣笑了,在顧折揚胸口錘了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