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邁出大門。
視野里的荒原,讓林時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酸雨洗劫過後的凍土,像是被剝掉了一層粗糙的殼。
地表坑窪不平,到處都是積水。
那些殘留的冰雪與酸液混合在一起,化作了一灘灘灰綠色的泥坑,正向外散發著淡淡的酸腐氣味。
最讓林時在意的,是那些植物。
昨天還只是貼著地面匍匐、最高不過腳踝的暗綠色藤蔓,僅僅過了兩天,已經長到了小腿的高度。
乍一看似乎不算誇張,但細想,這可是零下幾十度的露天凍土。
任何正常的植物都不可能在這種環境下存活,更別提在短短兩天內拔高了這麼多。
有些莖葉變得更粗壯了,葉片比之前寬出一圈,葉脈里隱約泛著暗紅色。
還有部分則順著折斷的枯樹幹往上攀爬,纏得緊緊的。
被纏住的枯木表皮已經開始發黑變軟,像是正在被慢慢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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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拉了拉戰術服的衣領。
顧折揚站在他身旁,目光掃過四周。
「氣溫回升,加上地下火藤的熱量烘烤和酸雨刺激,生長速度會越來越快。」
顧折揚邁開長腿向前走去。
林時跟上他的腳步。
新換的戰術服十分輕便,作戰靴在濕滑的泥坑邊緣如履平地。
兩人繞過木屋前那輛迷彩灰色的履帶車。
林時看著趴窩的鋼鐵猛獸,嘆了口氣,伸手在冰冷的合金車蓋上拍了兩下。
「沒油的車,不如一坨鐵疙瘩。」
「硬木還差28份,花崗岩差35份。這兩種建材重量和體積太大,全靠我們徒手搬運,累死也湊不夠。」
顧折揚停下腳步,視線落在遠處的荒原上。
「目標換一個。弄獸皮,順便找找車能用的生物油脂。」
林時立刻點頭。
獸皮還差22份。
而且既然履帶車的說明里提到了「高濃度特定生物油脂」可以作為替代燃料,那就意味著這片廢土上,絕對有某種生物能產出這種東西。
「什麼怪物身上會有這種油脂呢?」
林時一邊走,一邊從胸前的口袋裡摸出微型全息探測雷達,按下開關。
「能替代柴油驅動發動機的生物油脂,關鍵指標是閃點和熱值。」
顧折揚分析道。
「柴油的熱值大約在每千克四萬二千千焦左右。「
「要達到這個標準,油脂本身的碳鏈必須足夠長,飽和度要高,含水量極低。」
「簡單來說,就是越濃稠、越不容易凝固的油脂,燃燒效率越接近工業燃油。」
「比如之前的變異野豬?」
「野豬的脂肪不行。」顧折揚搖了搖頭。
「普通動物脂肪里混著大量水分和雜質,熱值最多只有柴油的三分之二,黏度也不對,直接灌進油路會堵塞噴油嘴。「
「特定生物油脂,說明這種油脂的分子結構本身就接近烴類燃料,幾乎不需要額外的精煉處理。」
他用手斧劈開擋在面前的一根帶刺藤蔓。
「能在零下幾十度的環境裡依然保持液態不凝固,同時熱值還能匹配柴油標準——「
「大概率是某種高度變異的生物。末世里什麼都有可能,誰知道變異到了什麼程度。」
「聽你這麼一說,這玩意兒就不可能是什麼好惹的角色。」林時嘀咕了一句。
「跟緊我,避開那些深色的泥坑,裡面可能有殘留酸液。」
林時應了一聲。
兩人並肩向北面深入。
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四周除了他們戰術靴踩踏地面的聲音,以及偶爾風吹過肥厚葉片的沙沙聲,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安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顧折揚。」
林時停下腳步,眉頭緊鎖,把雷達屏幕遞到顧折揚面前。
「有些不太正常。」
顧折揚接過雷達掃了一眼,又抬眼看向前方高聳的植被叢。
「變異植物瘋長,改變了原有的地貌。有些植物帶有酸性或者毒素。」
顧折揚將雷達還給林時。
「原有的食物鏈被打破了。變異獸要麼覺得這裡危險,整體遷徙了;要麼……」
顧折揚的話沒說完,但林時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要麼,就是被這片新生的「雨林」給吃光了。
林時後背泛起一絲涼意。
他握緊了腰間的工兵鏟,視線警惕地掃過兩側那些顏色詭異的寬大葉片。
「繼續往前走走看。」
顧折揚重新端起連弩。
「實在找不到獵物,就當熟悉地形。」
兩人再次放慢速度,穿行在植物叢和酸液泥坑之間。
地勢開始微微向下傾斜,前方出現了一片低洼地。
林時剛邁過一截枯樹樁,視線突然凝滯。
在低洼地的正中央,孤零零地矗立著一株長相詭異的植物。
它和周圍那些暗綠色、紫紅色的藤蔓完全不同。
它的主幹粗壯得像是一根水泥柱,表面布滿了類似生物血管一樣的暗紅色凸起脈絡,甚至還在有節奏地微微搏動。
沒有枝葉。
主幹的頂端,頂著一個巨大的、呈倒鐘形的「花苞」。
花苞的顏色是極其鮮艷的猩紅色,邊緣緊緊閉合著。
整個植株高度超過了三米,透著一股強烈的、不屬於植物的妖異感。
林時立刻低頭看雷達。
屏幕上,低洼地中央的位置,只有一團代表植物的綠色輪廓,沒有半點象徵高熱量的紅斑。
「沒有熱源反應。」林時壓低聲音。
顧折揚視線盯著那株巨大的猩紅植物,鼻翼微動。
「有血腥味。」
顧折揚抬起左臂,將林時擋在身後。
林時從顧折揚肩膀側面探出頭。
他看向那株植物的根部。
因為顏色偽裝得極好,加上雜草掩蓋,林時剛才沒注意。
現在定睛一看,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
猩紅植物粗壯的根部周圍,堆積著一圈白骨。
那不是陳年舊骨,骨頭上還掛著新鮮的、被某種強酸腐蝕得發黃的殘肉。
從頭骨的形狀來看,有變異狼,甚至還有體型龐大的野豬。
雷達測不出它,因為它根本不是恆溫生物,它沒有高熱量。
它完美的偽裝成了一株植物。
「撤。」林時當機立斷。
沒有摸清底細前,硬剛這種未知的怪物純屬找死。
兩人剛準備緩緩後退。
突然,一陣風從低洼地深處吹來。
「咕嚕——」
一聲沉悶、像是某種大型動物胃液翻滾的聲音,從那株猩紅植物的主幹內部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