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的手指一縮,整個人瞬間緊繃。
「怎麼了?」
顧折揚的反應極快。
在林時肌肉僵硬的瞬間,他已經將人護在身後,另一隻手迅速摸向腰間的手斧。
「有東西。」林時壓低聲音,呼吸有些亂。
他剛才摸到的觸感很奇怪,冰涼、尖銳,表面還有一種層層疊疊的粗糙感。
絕對不是普通的岩石。
顧折揚從口袋裡摸出備用的打火石,拇指用力一擦。
「呲啦——」
一簇明亮的火星在昏暗的洞窟中短暫亮起。
借著這轉瞬即逝的光亮,兩人看清了岩洞深處的景象。
沒有變異野獸,也沒有什麼致命的植物根莖。
在洞窟最內側的岩壁上,鑲嵌著一大片暗金色的礦脈。
剛才林時摸到的,就是其中一塊突出的礦石邊緣。
這些礦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層狀結構,像是一本書被強行壓進了石頭裡,邊緣鋒利得能割破皮膚。
火星熄滅,洞窟重新陷入黑暗。
「是礦石。」
顧折揚緊繃的肩膀放鬆下來,將手斧插回腰間。
林時鬆了一口氣,心跳慢慢平復。
他摸黑往前湊了湊,從腰間抽出工兵鏟,用鏟刃的尖端對著那片暗金色的礦層輕輕颳了兩下。
「沙沙——」
出乎意料,這東西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堅硬。
鏟刃很輕易地就刮下了一些碎屑,落在林時的手套上。
他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面板上浮現出一行冷冰冰的字:
【檢測到未知礦物,無法解析。】
林時盯著那行字,撇了撇嘴。
「解析不出來,估計沒啥用。」
「那就別管了。」顧折揚伸手攬過林時的肩膀,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邊。
「末世里不知底細的東西,誰也不知道有沒有輻射或者毒性。離遠點。
林時順從地靠在顧折揚懷裡,點了點頭,但心裡還是對那片暗金色的層狀岩石存了一絲疑慮。
外面的酸雨還在下。
噼里啪啦的雨聲砸在岩石上,聽得人心裡發毛。
洞窟里沒有風,但靜態下的低溫依然刺骨。
在這狹小黑暗的岩洞裡,外面的末世仿佛被暫時隔絕了。
不知過了多久。
林時是被一陣輕微的推搡弄醒的。
「醒醒,雨停了。」顧折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時揉了揉眼睛,腦子還有些發懵。
他坐直身體,感覺手腳有些發麻。
洞口的水幕已經消失了,只有零星的水滴順著岩壁往下砸。
黃綠色酸霧已經散去了大半。
林時立刻從口袋裡掏出探測雷達。
屏幕亮起,藍色的掃描波紋一圈圈盪開。
「怎麼樣?」
顧折揚一邊整理戰術服的綁帶,一邊問。
「植物的活躍度降下來了。」
林時盯著屏幕上那些代表植物輪廓的綠色線條。
它們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擴張,大部分恢復了靜態的蟄伏狀態,但邊緣處仍有幾根細線在不安地扭動著。
「周圍五百米內沒有大型熱源反應。大部分植物休眠了,但還有些不太安分。」林時壓低聲音。
「走。」顧折揚率先鑽出洞口。
林時緊隨其後。
剛一出洞,一股濃烈的酸腐味和硫磺味就直衝鼻腔。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濃重的夜色仿佛要將整個荒原吞噬。
林時皺著眉,拉下護目鏡。
眼前的荒原被強酸雨洗刷得面目全非。
凍土層被腐蝕出了無數個深坑,裡面積滿了灰綠色的酸水。
那些變異植物雖然大部分停止了瘋長,但體型比下雨前足足大了一圈。
紫紅色的闊葉上掛著黏稠的汁液,看著就讓人反胃。
那可是他們啟動履帶車的唯一希望。
十幾分鐘後,他們摸黑回到了之前丟棄屍體的地方。
林時看到地上的輪廓,鬆了一大口氣。
怪物那乾癟龐大的屍體還躺在泥漿里。
雖然外層堅韌的表皮被酸雨腐蝕得坑坑窪窪,泛著一層死灰色的白沫,但並沒有被徹底穿透。
裡面的黑色「生物油脂」完好無損。
「皮真夠厚的。」
林時走上前,用工兵鏟戳了戳屍體邊緣。
「動手吧。天已經黑了,夜長夢多。」
顧折揚直接抓起地上那根粗壯的觸手,重新在手臂上纏緊。
林時收起雷達,走到顧折揚身後,雙手攥住觸手的中段。
「走!」
回程的路在黑夜中變得兇險。
酸雨過後的地面濕滑無比,戰術靴踩在泥漿里,根本吃不上力。
四周雖然大部分變異植物陷入了蟄伏,但仍有不少吸飽了酸液的紫紅色闊葉在黑暗中躁動著。
幾根粗壯的藤蔓像蛇一樣在泥水裡不安地扭曲。
葉片邊緣滴落著腐蝕性的黏液,發出令人牙酸的呲呲聲。
林時一手勒著觸手,一手扣在腰間的工兵鏟上,時刻警惕著。
為了避開這些躁動的捕食者,他們不得不頻繁繞路。
黑暗中,一根長滿倒刺的藤蔓突然從泥沼里彈起,悄無聲息地抽向林時的腳踝。
顧折揚反應迅速,猛地將林時往身側一帶。
手斧帶著勁風劈下,將那截藤蔓剁碎,腥臭的汁液濺在戰術服上,冒起絲絲白煙。
兩人配合默契,幾次有驚無險地避開了暗處的襲擊。
這讓原本就遙遠的距離變得更加漫長。
林時咬緊牙關,機械地邁著步子。
胳膊上的肌肉已經酸痛到麻木,全憑一股本能在硬撐。
他看著走在前面的顧折揚,那人的背影在黑夜中依然挺拔,但呼吸越來越沉。
幾百斤的重物在泥漿里拖行仿佛有千鈞重。
加上一路高強度的戰鬥與精神緊繃,即便強悍如他,體能也顯然也快到了極限。
「繞過前面那個土丘,應該就能看到木屋了。」
顧折揚頭也沒回,聲音沙啞地說道。
林時沒力氣說話,只能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他看著顧折揚幾乎是被毅力驅使著往前拽的背影,心臟不受控制地緊縮了一下。
半小時後,兩人終於拖著那個沉重的「油包」,艱難地翻過了土丘。
濃重的黑夜中,那座堅固的五級木屋靜靜地矗立在荒原上。
防盜門緊閉,窗戶上透著一絲讓人心安的微弱火光。
他吐出一口白氣,腳下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