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兩道人影頂著寒風艱難前行。
林時雙手勒著那截粗糙的觸手,身子前傾。
凍土表面被酸雨腐蝕得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碎石和泥漿。
屍體外皮摩擦著地面,發出沉悶拖沓的聲響。
林時大口喘著粗氣,白色的霧氣剛從嘴裡呼出,就被寒風瞬間吹散。
他感覺胳膊上的肌肉已經酸痛到了極點,雙手甚至有些脫力。
「停一下。」
顧折揚鬆開手裡的觸手,轉過身。
林時順勢鬆手,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伸手錘了錘發僵的小腿,抬頭看向顧折揚,「我們走了多遠?」
「半小時,移動了不到一公里。」
顧折揚視線落在林時發紅的手掌邊緣。
「按這個速度,天黑前趕不回木屋。」
林時咬了咬牙,撐著膝蓋站起來:「那也得弄回去。履帶車就指望它了。」
兩人再次出發。
走了不到十分鐘,顧折揚突然停住腳步。
他微微仰起下巴,視線投向遠處的地平線。
林時察覺到他的異樣,跟著停下:「怎麼了?」
「風向變了。」顧折揚眉頭微蹙。
林時抬頭看天。
原本灰白色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壓下了一層厚重的陰雲,雲層邊緣泛著一種詭異的黃綠色光暈。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刺鼻的硫磺味。
「酸雨。」顧折揚聲音一沉,立刻轉頭看向林時。
「加快速度,不能在開闊地帶硬扛。」
話音剛落,一滴黃豆大小的雨水砸在了林時的戰術服肩頭。
「呲——」
林時伸手摸了一下,塗層完好,但那種輕微的熱度透過布料傳了進來。
「下雨了。」
雨勢來得很急。
幾秒鐘的功夫,零星的雨滴就變成了密集的雨簾。
酸液落在凍土上,地面開始冒出大片白煙。
那些原本安靜蟄伏的變異植物,在接觸到酸雨後,立刻開始抽條。
暗綠色的莖葉肉眼可見地變粗,藤蔓在泥水中扭動。
林時掏出雷達。
屏幕上沒有顯示高熱量紅點,但代表植物輪廓的綠色線條正在快速擴散交織。
「還能應付。」林時把雷達塞回口袋,重新抓起觸手。
「快走!」
戰術服的防酸塗層發揮了極大的作用,將致命的腐蝕液完全擋在外面。
但戰術靴踩在泥漿里,阻力越來越大。
酸雨越下越大。
視線被白茫茫的酸霧遮擋,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突然,顧折揚停住了腳步。
「怎麼停了?」林時探出頭。
他看清了前方的景象,倒抽了一口涼氣。
前方是一片低洼的河谷邊緣,原本只有幾根折斷的枯木。
但現在,在強酸雨的澆灌下,大片紫紅色的闊葉植被從地下鑽出。
這些植物高度超過了兩米,葉片邊緣長滿了尖銳的鋸齒。
粗壯的藤蔓互相纏繞,封住了他們返回木屋的必經之路。
藤蔓表面分泌出黏稠的汁液,與酸雨混合,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林時立刻拿出雷達。
屏幕上,前方區域的綠色線條密集得沒有任何縫隙,甚至在緩緩移動,隱隱透出攻擊性。
「過不去了。」
顧折揚伸手抹掉護目鏡上的酸水,聲音在雨幕中顯得有些發悶。
林時看了一眼地上的怪物屍體,心裡滿是不甘:「繞路呢?」
「來不及。」顧折揚果斷搖頭。
「雨勢還在加大,這片區域的變異植物隨時會進入狂暴狀態。拖著這麼重的東西,我們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顧折揚轉過身,直視林時的眼睛。
「放棄拖運。」顧折揚當機立斷,「找掩體先避一避。」
林時看著那具裝滿「生物油脂」的乾癟屍體。
這可是履帶車啟動的關鍵,是他們湊齊六級木屋材料的希望。
就這麼扔了?
林時咬緊牙關,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但他很清楚,物資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
「走!」
顧折揚拉住林時的胳膊,帶著他偏離原來的路線,向右側的岩石高地衝去。
失去了重物的拖累,兩人的速度提升不少。
他們在酸雨和瘋狂生長的藤蔓間穿梭。
幾次有帶刺的藤蔓掃過來,都被顧折揚用手斧砍退。
「那邊,有岩體縫隙!」
顧折揚調轉方向,拉著林時沖向那片黑色的岩石堆。
在岩石堆的底部,有一個半人高的天然洞窟。
洞口被幾塊崩落的碎石擋著,勉強能容納兩人擠進去。
顧折揚率先鑽進洞口,反手將林時拽了進來。
兩人跌坐在洞窟乾燥的地面上。
外面的酸雨連成了一道水幕,白色的酸霧在洞外翻滾。
暫時安全了。
林時靠著岩壁,看著洞口的水幕。
「那隻怪物屍體,不知道等雨停了還能不能剩下。」
「外皮很堅韌,沒那麼容易被腐蝕。」
顧折揚摘下護目鏡,甩掉上面的酸水。
洞窟低矮。
兩人並排坐著,肩膀緊緊貼在一起。
洞裡安靜下來。
沒有了劇烈運動產生的熱量,寒氣開始往身體裡鑽。
戰術服保暖性能不錯,但在零下三十度的靜態環境下,也撐不了太久。
天色暗了下來。
外面的酸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水流砸在岩石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林時抱起雙臂,將身體蜷縮起來。
他感覺到手腳末端的溫度正在快速流失,手指開始發僵。
「雨不停,我們今晚只能在這過夜了。」
林時的聲音微微發顫。
「會被凍死嗎?」
「不會。」顧折揚將林時緊緊摟在懷裡。
「等酸雨小一些,我們就能回去。」
顧折揚的下巴抵在林時的頭頂,聲音低沉沙啞。
「撲通,撲通。」
在這幽閉黑暗的洞窟里,心跳聲被無限放大。
林時閉上眼,感受著屬於顧折揚的氣息。
那種帶著淡淡硝煙和冷冽風雪的味道,莫名讓人感到安心。
林時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洞窟外的酸雨聲漸漸微弱下去。
天光被厚重的酸霧與夜色吞沒,岩洞內陷入一片昏暗。
林時凍得微微發僵的手指半垂在身側,無意識地向後划過。
突然,指尖觸到一個冰涼尖銳的東西。
那觸感絕非普通碎石,林時呼吸一滯,猛地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