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定生物油脂?」林時喘勻了氣,眼睛瞬間亮了。
顧折揚站起身,將指尖的黑液在怪物乾癟的表皮上蹭掉。
「極寒不凝固,揮發性強,剛才它噴射的時候,空氣里的味道很接近高純度烷烴。而且……」
他走到怪物那被林時豁開半米的根部,用斧柄敲了敲乾癟的主幹邊緣。
「聲音發悶。」顧折揚回頭看他。
「剛才噴出來的,頂多是它用來維持內外壓平衡的一部分。「
「這東西的主幹就像個巨大的儲油囊,大頭全在肚子裡。」
林時走到主幹旁。
主幹萎縮後依然有兩米多長,水桶粗細。
表皮堅韌得像輪胎,裡面鼓鼓囊囊的,隨著挪動還發出沉悶的液體晃蕩聲。
「這簡直就是個行走的油罐車。」
林時咽了口唾沫,剛才的恐懼一掃而空,滿腦子只剩下履帶車轟鳴的畫面。
「但怎麼弄回去?」
林時犯了難,踢了一腳地上的爛泥。
「這怪物連帶主幹和根系,少說四五百斤。」
「抬是抬不動。」顧折揚視線掃過怪物殘存的幾根觸手,「只能硬拖。」
他走到一根最長、最粗的觸手旁。
這根觸手末端被顧折揚之前剁斷了,但連著主幹的部分還有三米多長。
「用這個當牽引繩。」顧折揚比劃了一下,「上面有倒刺,得先處理乾淨。」
林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顧折揚用手斧,林時掄起工兵鏟,沿著觸手開始清理那些硬質的倒刺。
十來分鐘後,觸手被處理完成。
「我來拉前段。」
顧折揚將觸手末端在手臂上纏了兩圈,拉緊試了試韌性。
林時走過來,抓起觸手稍微靠後一點的位置。
兩人一前一後,側著身子,雙手攥住那根粗壯的觸手。
「一、二、三,走!」
顧折揚低喝一聲,肌肉繃緊。
林時跟著同時發力。
「嘶啦——」
怪物龐大的身軀在凍土上動了。
乾癟的外皮摩擦著碎石和泥漿。
太沉了。
林時感覺自己像是在拉一輛報廢的卡車。
怪物的肚子雖然癟了,但體積和重量驚人,加上凍土表面坑窪不平,每往前挪一米都十分費力。
往前挪了不到十米,兩人被迫停了下來。
擋在面前的,是那道高達三米的植物高牆。
怪物臨死前那一頓亂噴,黑液簡直成了最猛的催化劑。
原本才到小腿高的藤蔓和闊葉,這會兒全瘋長了起來。
粗壯的藤蔓互相纏繞,像鐵絲網一樣,把低洼地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葉片上還掛著灰綠色的酸液,滴答滴答落在凍土上,腐蝕出一片坑窪,聽著讓人牙酸。
顧折揚鬆開手裡的觸手,往前跨了一步。
他攥緊手斧,瞄準一根手臂粗的藤蔓,用力劈了下去。
鐺!
手斧被彈開了。
顧折揚手腕震了一下,藤蔓上顯出白印。
緊接著,一滴酸液從那道白印里滲出來,剛好滴在精鋼斧刃上。
顧折揚皺起眉,立刻往後退了兩步。
「劈不開的。」林時走上前。
看著眼前這面密不透風的植物牆,他臉色有些難看。
這些變異植物吸了黑液後,硬度和韌度成倍往上翻,還自帶強酸。
要是硬砍,就算把斧頭砍卷刃了,也弄不出一條能把怪物拖出去的路。
林時把目光從藤蔓上收回來,看向地上的怪物屍體。
腦子裡突然閃過剛才顧折揚說的話。
高純度烷烴,熱值相當於柴油。
林時猛地抬起頭,眼睛發亮地盯著顧折揚:「既然這黑液是燃料,那是不是特別容易點著?」
顧折揚立刻懂了,視線掃向怪物:「你想放火燒牆。」
「對。」林時攥緊了手裡的工兵鏟,舔了下發乾的嘴唇。
「這些變異植物是不怕冷也不怕酸,韌性也強。但說到底也是植物,我就不信它們能抗住燃油的高溫爆燃。」
沒時間磨蹭了。
林時轉身走到怪物被他豁開的那個大口子旁。
裡面還有點黑色的黏液在慢慢往外滲。
他用工兵鏟小心地颳了小半鏟黑液,端著走到植物牆看起來略微薄弱的地方。
林時把那半鏟子黑液潑在藤蔓的根部。
顧折揚從腰上摸出備用的打火石,蹲下身。
他把打火石湊近沾滿黑液的凍土,手腕用力一擦。
火星子濺了出來,落進黑液里。
「往後退。」顧折揚迅速拉著林時往後推開幾步。
轟!
就這麼一瞬間,一聲悶響炸開。
黑液被點燃了,混著藍紅色的火苗猛地竄起。
滾燙的熱浪撲面而來,逼得兩人又退後數米。
林時趕緊抬手擋住護目鏡,隔著戰術服都能覺得烤得慌。
事實證明林時猜對了。
在這股超高熱量下,那些連強酸都不怕的變異藤蔓,終於撐不住了。
粗壯的莖葉在火里迅速脫水變黑,表面的酸液被燒成了刺鼻的煙。
顧折揚一把捂住林時的口鼻,直接把人按進自己懷裡:「別喘氣,煙里有毒!」
林時把臉埋在顧折揚結實的胸口,聽著旁邊植物燒得噼里啪啦響,心跳得飛快。
火燒了不到三分鐘,那點黑液就耗乾淨了,火勢跟著小了下來。
顧折揚鬆開手。
林時轉頭看過去。
只見那面植物牆上,已經被燒出了一個兩米多寬的黑洞。
邊緣的藤蔓都成了炭,稍微碰一下就碎成了渣。
「路通了!」林時高興壞了,趕緊跑回去抓起怪物的觸手。
「趁火還沒全滅,快走!」
顧折揚大步跟上去,一把攥住觸手的前端。
兩人踩著地上的熱灰,憋著一口氣,拖著死沉的怪物屍體,一口氣衝出了植物牆。
身後的低洼地又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樣子。
跑出去百米遠,林時沒力氣了。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凍土上,冷空氣直往肺里灌。
戰術服里全是汗,貼在身上不太舒服。
林時看著旁邊同樣在喘氣的顧折揚,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顧折揚看著他臉上沾著的幾點灰,眼底的冷意散了,嘴角也跟著勾了勾。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蹭掉林時臉上的髒東西。
林時喘勻了氣,撐著膝蓋站起:「走吧,趕緊把這大油包弄回去。」
顧折揚點頭,重新將觸手纏緊手臂。
兩人迎著寒風,拖著沉重的戰利品,繼續朝木屋方向艱難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