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轉身就往梯子下面沖。
腿部肌肉因為白天的過度勞累,剛邁出一步就猛地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顧折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後領,順勢一撈,托住他的腰。
「慢點,梯子滑。」
「慢不了,再慢咱們這肉就只能當化肥了。」
林時借著他的力道站穩,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梯子,直奔客廳角落的儲物櫃。
拉開櫃門,他把那十五張防酸韌皮一股腦全抱在懷裡。
這皮子又厚又沉,表面還帶著點滑膩的質感,摞在一起分量不輕。
林時吭哧吭哧重新爬上閣樓。
顧折揚已經把原本散落在各處的凍肉全部集中到了閣樓最深處的角落。
那地方剛好處於承重下方,頂部的玻璃受力較小,暫時還沒有被酸雨滲透。
「鋪開。」顧折揚言簡意賅。
林時把皮子甩在地上,兩人一人扯著一頭,迅速將防酸韌皮拼接在一起。
這皮子韌性極大,林時試著用工兵鏟的邊緣劃了一下,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包緊點,別留縫。」
林時一邊說,一邊把凍得硬邦邦的肉塊往皮子上堆。
顧折揚動作比他快得多,直接撈起幾十斤的肉塊碼放整齊。
狹小的空間裡,兩人呼吸交錯。
顧折揚半蹲著,脊背緊繃,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若隱若現。
空氣里的硫磺味越來越濃,嗆得林時連咳了好幾聲,眼眶都憋紅了。
顧折揚微微側過身,用後背擋住了從玻璃縫隙里漏進來的冷風和刺鼻氣味。
「好點沒?」
「沒事,抓緊時間。」
沒幾分鐘,兩百斤肉被嚴嚴實實地裹成了三個巨大的黑色包裹。
兩人合力將包裹推到牆角最里側。
「滴答。」
又一滴酸液被風吹落下來,砸在了剛包好的黑色包裹上。
「呲啦——」
白煙升起。
林時心頭一緊,趕緊湊過去看。
防酸韌皮表面只留下了一道淺灰痕,沒有被蝕穿的跡象。
「這皮子能抗。」林時鬆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皮子能抗,玻璃抗不住了。」
顧折揚重新拿起火把,往上抬了抬。
借著昏黃的火光,林時抬頭看去。
原本只是坑窪不平的玻璃面板上,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出現了幾道細碎的白痕與裂紋。
外面的風太大了。
狂風卷著冰雹和黏稠的酸雨,瘋狂砸在玻璃上。
嘎吱——嘎吱——
擠壓聲在頭頂迴蕩。
迎風面的那塊玻璃在恐怖的風壓下,正微微向內彎曲出一個緊繃的弧度。
林時咬緊了後槽牙,心底發沉。
這可是防爆玻璃,放在以前,那是連子彈都能硬扛下來。
可現在,它卻扛不住這末世的極端環境。
在強酸雨的持續腐蝕和狂風冰雹的蠻力摧殘下,再堅固的防線也正在被一點點瓦解。
「照現在這勢頭,頂多撐一天。」
顧折揚盯著頭頂的裂紋做出判斷,語氣沉冷。
如果一天內不解決,玻璃一旦碎了,風壓會瞬間把整個閣樓的頂掀翻。
到時候酸雨倒灌,一樓也保不住。
「咔嚓——」
頭頂的玻璃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
林時猛地抬起頭,就看到那塊迎風面的玻璃上。
細碎的白痕瞬間連成了一片,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蔓延。
外面的狂風裹挾著冰雹狠狠砸下,整個閣樓在風壓下劇烈搖晃,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連根拔起。
「嘎吱——嘎吱——」
玻璃向內凹陷的弧度越來越大。
幾滴渾濁的酸雨順著擴大的縫隙被風擠了進來,直直朝著林時的臉側落下。
「躲開!」
顧折揚一把抓住林時的胳膊,將他整個人往後猛拽。
酸液幾乎是擦著林時的鼻尖滴落在木地板上,瞬間燒出一個冒著白煙的黑洞。
刺鼻的硫磺味直衝腦門。
「走,下去。」
顧折揚抬手壓下林時的腦袋,護著他往梯子方向退。
林時心臟狂跳,手腳並用地順著梯子往下爬。
顧折揚緊隨其後,在跳下梯子的瞬間,反手抓過厚實的擋板,「砰」地一聲死死扣上,順手拉上了兩道鐵鎖扣。
隔絕了頭頂的狂風和酸雨,一樓客廳里壁爐的火光顯得格外真實溫暖。
林時靠在梯子旁,大口喘著氣。
「嚇到了?」
顧折揚走過來,伸手替他解開戰術服的領口卡扣。
「差一點就毀容了。」
林時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頭頂的擋板。
雖然擋板扣上了,但上面依然不斷傳來沉悶的撞擊聲,每一次震動都像敲在林時的神經上。
「先脫衣服,上面沾了酸氣。」
顧折揚動作利落地脫下自己的戰術服,掛在遠離壁爐的架子上。
林時跟著照做。
兩人簡單擦了把臉和手,重新鑽進了臥室的被窩。
被子裡的熱氣包裹上來。
黑暗中,只能聽到外面連綿不絕的風嘯聲。
林時睜著眼,盯著虛無的空氣,翻了個身。
顧折揚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搭了過來,將他往懷裡攬了攬。
「睡不著?」
林時悶悶地「嗯」了一聲。
「別想太多。」顧折揚指腹在他後背輕輕順著。
「六級木屋的材料已經湊得差不多了,等這陣風雨過去,很快就能升。」
「可是還差二十幾份獸皮。」
林時把臉埋在顧折揚的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這種鬼天氣,外面連根毛都看不見。「
「就算咱們有戰術服,也不能頂著強酸雨在荒原上瞎轉悠。「
「那些變異野獸又不傻,早就躲進地下或者岩洞裡了。」
顧折揚下巴抵在林時的發頂,呼吸平穩。
「我們有履帶車,還有四桶油。」顧折揚慢慢分析。
「這片區域很大,氣候並不是完全同步的。「
「之前去河谷,那邊的變異植物和地形就跟木屋附近完全不同。」
林時抬起頭:「你的意思是,開著車去更遠的地方找?」
「對。」顧折揚捏了捏他的後頸,「再往北,或者別的方向,總會有辦法的。」
林時動了動身子,乾脆翻身趴在了顧折揚的胸口上。
顧折揚悶哼了一聲,雙手順勢扶住他的腰。
「怎麼了?」
林時貼著他溫熱的皮膚,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裡的焦躁一點點被撫平。
「要不……」
「要不、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