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們……」
林時趴在顧折揚寬闊的胸膛上,手指摳著對方鎖骨處的皮膚,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乾脆含糊在了嗓子眼裡。
「要不什麼?」
顧折揚的大手順著他的脊背往下捋,指腹的薄繭刮在皮膚上。
林時結巴了。
他平時腦子轉得飛快,這會兒卻卡殼了。
他不想把這種負能量傳遞給顧折揚,可他心裡真的沒底。
這破末世,活下去越來越難了。
極寒、變異獸、強酸雨,災難一個接一個,根本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也許明天閣樓的玻璃就會碎掉,也許根本無法收集到足夠的材料升級木屋。
也許他們倆會死在這個好不容易建起來的避風港里。
要是就這麼死了,那也太虧了。
雖然他們已經確認了關係,之前也擦槍走火過。
但那算不上真正的。
就這麼死了,孑然一身的死去,還沒有徹底的享受情侶的快樂。
他也是,顧折揚也是。
明明已經堅持了這麼久。
明明都是情侶了。
還帶著處的身份死去。
太不值了。
「到底怎麼了?」
顧折揚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語氣帶上了幾分詢問。
林時咬了咬牙,心一橫,抬起頭。
黑暗中看不清對方的臉,但他能感覺到顧折揚的呼吸近在咫尺。
「就是……我們不是在一起了嗎?」
林時憋出一句。
顧折揚有些疑惑:「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我說的不是這種在一起!」
林時急了,手腳並用地往上爬了爬,湊到顧折揚耳邊。
「我是說,我們還沒那個什麼……」
耳根連帶著整張臉紅透一片。
空氣安靜了兩秒。
顧折揚低沉的笑聲在胸腔里震盪開來,連帶著林時貼著他的胸口也跟著發麻。
「你笑什麼啊!」
林時惱羞成怒,伸手掐了一把顧折揚腰側的肌肉。
硬邦邦的,沒掐動。
顧折揚順勢握住他作亂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
「不是累了嗎?還有力氣折騰?」
「我......你.......可是我們......」
林時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顧折揚沒說話,突然一個翻身。
位置瞬間調換。
林時被壓在了柔軟的墊子上,屬於顧折揚的體溫和氣息鋪天蓋地地罩了下來。
林時心臟狂跳,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睫毛都在發顫。
然而,預想中的狂風暴雨並沒有落下。
顧折揚低下頭,嘴唇在他的額頭上重重地、珍視地印下了一個吻。
「睡吧。」
顧折揚翻身回去,重新把林時撈進懷裡。
「很晚了,睡覺吧。」
林時愣住了,心裡的火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
「可是……」
「沒有可是。」
顧折揚打斷他,手掌在他後背上有節奏地輕輕拍著。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別瞎想,我們不會有事的。」
顧折揚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沉穩。
「明天不會是最後一天。「
「我們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六級木屋還沒升,履帶車的油還沒跑完,你種的那些番茄和紅薯還沒發芽。」
「一定會沒事的。」
林時聽懂了。
他們有未來,有明天。
算起來,從重生到現在,這末世遊戲開啟還不到一個月。
可這短短的幾十天裡,他們經歷的生死危機,比別人幾輩子加起來都多。
生死相依的羈絆,給了林時一種已經和顧折揚走過了漫長歲月的錯覺。
林時重新伏回在顧折揚的身上,把臉深深埋進對方的頸窩裡,不再說話了。
眼眶有些發熱。
溫熱的液體滑落,滲進了顧折揚胸前的布料里。
顧折揚感覺到了胸口那一點濕潤。
他用一種帶著嫌棄又夾雜著笑意的語氣開口。
「多大人了,睡覺還流口水?」
林時原本還在傷感,聽到這話瞬間破防。
他猛地抬起頭,用力在顧折揚肩膀上捶了一拳。
「滾蛋!誰流口水?!這是汗!我熱出的汗!」
顧折揚悶笑出聲,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順勢捏了捏他的掌心。
「行,是汗。趕緊睡吧,很晚了。」
林時吸了吸鼻子,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心裡的那股焦慮和恐懼,被顧折揚這麼一打岔,竟然奇蹟般地散了許多。
外面的狂風暴雨似乎也沒那麼刺耳了。
他趴在顧折揚身上,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顧折揚,你害怕死亡嗎?」
顧折揚拍著他後背的手頓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顧折揚的聲音才在頭頂響起。
「以前不怕。」
「那現在呢?」
「自從和你在一起後,就怕了。」
林時心口一縮,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顧折揚的衣服。
兩人在黑暗中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著明天去哪找剩下的二十幾份獸皮,聊著履帶車那四個鐵桶的油能跑多遠,聊著閣樓上的肉要是真被酸雨泡了該怎麼處理。
亂七八糟的瑣事填滿了思維。
困意漸漸上涌。
林時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綿長。
顧折揚聽著懷裡人平穩的呼吸聲,將被子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裹住兩人,也閉上了眼睛。
……
次日清晨。
林時是被凍醒的。
刺骨的寒意像冰針一樣順著被縫往裡鑽,原本溫暖的被窩此刻冷得像個冰窖。
他睜開眼,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身側。
空的。
顧折揚不在床上,被窩那一半早就涼透了。
「顧折揚?」
林時聲音發著顫,迅速套上放在床頭的戰術服,掀開被子跳下床。
剛一推開臥室門,一股濃烈刺鼻的硫磺味混合著刺骨的冷風撲面而來。
屋裡的溫度幾乎接近室外,呼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
林時快步走到客廳。
他迅速掃視了一圈。
牆體、防盜門和家具都完好無損,昨晚那讓人心驚膽戰的強酸雨並沒有穿透一樓的防禦,客廳里沒有什麼變化。
看到這一幕,林時懸著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但緊接著,他打了個重重的寒顫。
他轉頭看向壁爐。
爐膛里的火早就熄了,連一點火星和餘溫都沒剩下。
空氣中那股硫磺味,正是從寬大的煙道里散發出來的。
「別靠太近。」顧折揚低沉的聲音從壁爐側面的陰影處傳來。
林時轉過頭,看到顧折揚正拿著火鉗,眉頭緊鎖地檢查著壁爐內部的結構。
顧折揚扔下火鉗,轉過身看向林時,臉色有些凝重。
「壁爐被腐蝕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