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盯著壁爐,眉頭擰起。
顧折揚把手裡的火鉗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黑灰。
「煙道頂部的防雨帽應該被冰雹砸裂了,酸雨順著縫子流下來,把裡面的耐火磚蝕穿了。」
林時湊近看了一眼。
爐膛深處積了一汪渾濁的灰水,正往外冒白煙。
水滴還順著黑漆漆的煙道往下砸,「吧嗒吧嗒「。
一股濃烈的硫磺味直衝腦門。
「這還能修嗎?」
林時捏著鼻子退後兩步。
顧折揚搖頭。
「修不了。除非去房頂把煙道重新砌一遍。」
屋裡的溫度降得很快。
沒有了壁爐的供暖,木屋當不住寒氣。
林時裹緊了身上的外衣,連呼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
「屋漏偏逢連夜雨,壞事都擠一塊了。」
「得吃點東西。」
顧折揚轉身走到儲物櫃前,拉開門,拿出一塊之前熏好的肉乾。
這肉乾原本就風乾脫水了,現在被凍了一夜,硬得跟磚頭沒兩樣。
林時接過來,試著用力咬了一口。
「嘶——」他捂住腮幫子,「這玩意兒能直接拿去砸死異獸了,我的牙差點崩斷。」
顧折揚拿過肉乾,放在桌上,拿出手斧劈砍幾下,把肉乾劈成細小的碎塊。
「生點火烤一下,不然沒法吃。」顧折揚轉身去拿木柴。
爐膛深處全被酸水泡了,顧折揚只能把木柴堆在壁爐最外側的邊緣。
按下引燃撥片,火苗竄了起來。
火是生起來了,但問題也來了。
煙道堵塞,加上外面風壓倒灌,木柴燃燒產生的濃煙排不出去,全順著爐口往屋裡涌。
沒過兩分鐘,整個客廳就變得烏煙瘴氣。
「咳咳咳……」
林時被嗆得眼淚直流,捂著嘴連連後退,一直退到牆角才勉強能睜開眼。
顧折揚蹲在火堆旁,找來一塊鐵片墊著,將碎肉塊平鋪在上面,手裡拿著火鉗將鐵片架在火上烤。
他也被嗆得直皺眉,但硬是沒挪地方,只是微微偏過頭避開最濃的煙霧。
「你別烤了,這煙能把人熏死!」林時一邊咳一邊喊。
「馬上就好。」
幾分鐘後,顧折揚滅了火堆,用火鉗夾著那塊墊著半焦肉塊的鐵片走過來。
肉塊表面的冰碴子化了,勉強能咬得動。
雖然有鐵片隔著,但屋裡菸灰太大,上面還是沾了一層黑灰,散發著一股子焦苦味。
林時捏起一塊咬了一口,滿嘴都是灰,嗆得他又是一陣猛咳。
顧折揚放下火鉗,伸手拍著他的後背,順手用袖口擦掉他眼角的生理性淚水。
「湊合吃點,墊墊肚子。」
林時一邊嚼著發柴的肉,一邊看著顧折揚那張被煙燻得黑一塊白一塊的臉,突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什麼?」顧折揚挑眉。
林時伸手指了指他的臉。
「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挖煤工。」
顧折揚沒生氣,反手在林時臉上抹了一把,把指尖的黑灰蹭到了他白淨的臉頰上。
「你現在也是挖煤工的家屬了。」
林時拿手背去擦,結果越擦越黑。
兩人坐在牆角,就著這滿屋子的硫磺味和煙燻火燎的氣息,把那幾塊硬邦邦的肉乾咽了下去。
吃完東西,林時劃開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28℃。】
溫度微微回升了幾度,但這種變化在極端惡劣的天氣面前不值一提。
外面的狂風還在呼嘯。
厚重的雲層壓在頭頂,天色昏暗得如同黑夜。
「酸雨比昨晚小了些,但是看樣子,更大的雨勢還在後面積蓄著。」
林時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渾濁壓抑的天色。
顧折揚走過來,站在他身側。
「壁爐廢了,這煙味和硫磺味散不出去,時間長了會中毒。」
「屋裡不能久呆。」
林時點頭。
如果不趕緊升級到六級,他們連今晚都熬不過去。
他在心中默念簽到。
【今日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水質檢測試紙×1盒。】
看著面前的小鐵盒,林時撇了撇嘴。
這玩意暫時只能吃灰,不過等以後酸雨停了尋找新水源時,倒是個保命的好東西。
他將鐵盒妥帖放進儲物櫃裡。
「還差22份獸皮。」林時看向顧折揚,「這缺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算小。」
顧折揚撫慰地按了按林時的肩。
兩人穿戴好戰術服。
推開防盜門,冷空氣夾雜著淡淡的酸腐味撲面而來。
停在門外的履帶車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灰白色冰殼,但防腐蝕合金外殼並沒有受到實質性損壞。
昨天拉回來的物資還整整齊齊地堆在貨廂里。
兩人接力搬運,半個小時後,終於把車上的石材全部卸空,與之前的材料一起堆放在屋檐側面。
「呼——」
林時喘著粗氣,摘下手套搓了搓凍僵的手指。
雖然累,但看著堆成小山的建材,心裡踏實了不少。
「上車。」顧折揚拉開駕駛座的門。
林時繞到副駕駛坐進去。
柴油發動機發出一聲低吼,隨後平穩地運轉起來。
暖風開啟,車廂里的溫度很快升了上來。
林時從口袋裡掏出探測雷達,按下開關。
屏幕亮起,綠色的掃描線一圈圈盪開。
周圍三十米內一片乾淨,只有幾叢被酸雨澆得陷入沉寂的植物。
履帶車在荒原上行駛了快一個小時。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能見度極低,到處都是灰濛濛的霧氣。
林時盯著雷達屏幕,眼睛都快看酸了。
「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林時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這些變異獸是不是都被酸雨融化了?」
顧折揚雙手握著操縱杆,注意著前方的路況。
「再往前開一段。如果還找不到,再調轉方向。」
履帶車在荒原上又顛簸了半個小時。
林時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車廂內的光線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原本壓在頭頂的灰黑色濃雲散了。
天色亮了許多,連帶著那股終日不散的渾濁酸霧也稀薄了下來。
「顧折揚,你看外面。」林時坐直身體,貼在車窗上往外看。
周圍的環境變了。
地面不再是那些被強酸蝕出坑窪的凍土,也沒有了那些死氣沉沉的枯敗植被。
這是一片幽深的森林。
這裡的樹木,沒有被極寒與酸雨肆虐的跡象。
它們排列得異常整齊,樹冠上掛滿了茂密的墨綠色闊葉,在冷風中沙沙作響。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粗壯的樹幹之間,隱約矗立著幾段殘破的灰白色奇怪牆體。
像是某種巨大人工建築的遺骸,被錯綜複雜的藤蔓死死纏繞,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