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的震動從腳底的戰術靴底,一路傳導至膝蓋骨。
頻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
周圍高大的紫紅色植物開始劇烈搖晃,寬大的葉片互相摩擦,發出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前方的紫紅色闊葉叢沒有被外力撥開的跡象,而是從中間整齊地裂開。
切口異常平滑,植物的暗綠色汁液順著斷口滴落,在泥土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一個碩大的三角形頭顱從葉片後緩緩探了出來。
林時屏住呼吸,緊緊盯著那個東西。
是蟒蛇!
它的體長絕對超過了六米。
水桶粗的龐大身軀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暗紅色的菱形鱗片。
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微微翹起,泛著冰冷而鋒利的光澤。
剛才那些被切斷的植物,就是被這些鱗片在爬行過程中生生割裂的。
它沒有眼睛,原本該長眼睛的地方只有兩道深深的凹陷。
上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角質膜。
一條開叉的黑紅色長舌從嘴裡探出,在空氣中快速吞吐,收集著周圍的氣味和信息。
在它龐大身軀的兩側,林時看到了四隻短小且緊貼腹部的爪子。
爪子上的指甲呈現出漆黑色,深深扣進泥土裡,每一次移動都在地面留下清晰的抓痕。
「不,這不是蟒蛇。」
林時壓低聲音,手心滲出了冷汗。
「是變異的巨型盲蜥。」
顧折揚目光緊鎖在怪物身上,聲音低沉。
「它的四肢已經退化到了,平時靠腹部鱗片貼地滑行。「
「但在需要發力的時候,那四隻爪子能提供極強的爆發力和抓地力。」
「蜥蜴不是冷血動物嗎?這種零下二三十度的極寒天氣,它怎麼不冬眠?」
林時只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那股從怪物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腥臭味直衝鼻腔,胃裡一陣翻騰。
「普通的冷血動物確實需要冬眠。」
顧折揚用極低的氣音回答。
「但強酸雨改變了這片區域的土壤結構和地表溫度。「
「你看周圍的植物生長得這麼茂盛,說明地底深處存在活躍的熱源。」
「這隻盲蜥常年潛伏在地下吸收地熱,酸雨的滲透破壞了它的地下巢穴,把它逼出來了。」
「它體內的變異基因讓它能夠在短時間內適應地表的低溫環境,甚至因為巢穴被毀而變得暴躁和飢餓。」
兩人蹲在闊葉叢後。
林時最煩這種黏糊糊爬來爬去的冷血動物。
加上空氣中刺鼻的腥臭味和怪物帶來的巨大壓迫感,他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白,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顧折揚偏過頭,注意到了林時的異樣。
他騰出左手,在林時緊握著工兵鏟的手背上安撫性地捏了捏。
「別怕,有我。」
林時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裡的不適和恐懼,將目光重新投向前。
現在絕不是能掉以輕心的時刻。
巨型盲蜥順著剛才骨頭敲擊樹幹的聲音和震動,緩緩游向那棵空心枯樹。
它龐大的身軀碾過地面,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沿途的枯枝敗葉被碾得粉碎。
距離捕獸網的中心位置還有兩米。
一米。
盲蜥突然停了下來。
黑紅色的舌頭在半空中停頓,快速收回嘴裡。
它那兩道凹陷的眼窩部位微微轉動,似乎察覺到了泥土下掩蓋的異樣氣息。
顧折揚沒有給它退縮的機會。
他迅速站起身,雙手死死拉住手中偽裝成枯枝的藤蔓,雙臂肌肉隆起,用力往後猛地一扯。
隱藏在落葉下的複合捕獸網瞬間收攏。
高強度纖維編織的網兜帶著密密麻麻的倒刺鎖扣,直接將盲蜥的前半截身子連同碩大的頭顱一起網在其中。
「嘶——」
盲蜥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
聲音穿透力極強,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頻率,震得林時耳膜發疼。
它開始劇烈翻滾,粗壯的尾巴在四周瘋狂橫掃。
周圍的枯樹和植物被攔腰掃斷,木屑和殘葉漫天亂飛。
一截斷裂的粗壯樹幹砸在林時躲藏的闊葉叢前,震得泥土飛濺。
林時不得不壓低身體,用手臂護住頭部,躲避四處飛濺的碎屑。
捕獸網的高強度纖維被繃到極致,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盲蜥身上的鋒利鱗片在網線上瘋狂切割。
倒刺鎖扣雖然死死咬住它的皮肉,但網線斷裂只是時間問題。
「它要掙脫了!」林時握緊工兵鏟,大喊出聲。
顧折揚已經沖了出去。
他靈活地避開盲蜥胡亂掃動的尾巴,繞到側面,掄起手斧,朝著盲蜥頸部七寸的位置狠狠劈下。
「當!」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林間迴蕩。
手斧鋒利的刃口砍在暗紅色的鱗片上,竟然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顧折揚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後退了大半步,虎口瞬間發麻。
更糟糕的是,那股強悍的力量順著斧柄傳導至手臂,直接震盪了他的胸腔。
顧折揚感覺喉嚨里湧上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這東西的皮太硬了,手斧根本破不了防。
盲蜥被這一斧頭徹底激怒。
它四隻短小的爪子猛地摳住地面,硬生生頂著捕獸網的束縛,張開血盆大口。
露出兩排向內彎曲的毒牙,隔著網線朝顧折揚狠狠咬了過來。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顧折揚不退反進。
他側身閃過盲蜥的撲咬,左手一把抓住捕獸網邊緣未斷裂的網線,借著盲蜥前沖的力道,翻身躍上了它寬闊的後背。
盲蜥瘋狂扭動身軀,試圖將背上的人甩下來。
「顧折揚!」
林時看得心驚肉跳,拎著工兵鏟就要衝上前幫忙。
「別過來!」
顧折揚厲聲制止。
他雙腿死死夾住盲蜥的軀幹,右手倒握手斧。
他在盲蜥劇烈的翻滾中冷靜地尋找破綻。
剛才那一斧頭沒破防,但他發現這東西在扭動時,鱗片交接處會露出微小的灰白色軟肉。
盲蜥見無法將背上的人甩脫,尾巴猛地揚起,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自己的後背狠狠砸下。
顧折揚低頭躲過這致命的一擊,同時手斧順著鱗片的縫隙,狠命扎了進去。
暗綠色的血液瞬間湧出,順著鱗片滴落在地上。
盲蜥發出一聲慘烈的嘶吼,掙扎的力度陡然增大。
捕獸網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拉扯,斷了兩根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