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了一個多小時的直線狂飆,居然繞回了原點。
林時靠在椅背上,徹底沒脾氣了。
「這他媽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折揚熄了火。
發動機的轟鳴聲停止,車廂內外瞬間陷入一片讓人窒息的安靜。
顧折揚鬆開握著操縱杆的手,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沉穩。
「不能再這麼漫無目的地繼續開下去了。」
「履帶車的油量有限,如果一直在這裡打轉,一旦燃料耗盡,我們就真的會被困死在這個森林裡。」
說著,顧折揚拿起中控台上的一塊干布,傾身向前,用力擦了擦擋風玻璃內側的霧氣。
目光透過玻璃,仔細打量著前方那堵斷牆,又往四周張望了一圈。
看了一會兒,他坐直身體,大掌覆上林時緊繃的手背,輕輕捏了捏,溫和地安慰道。
「這種遺蹟的建築結構,往往都是批量化、標準化的。興許只是長得相似而已。」
「我們只是憑藉昨天的記憶在判斷,其實根本無法斷定眼前這個,就一定是我們之前碰到的那同一個門洞。」
林時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微涼溫度,原本焦躁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理智上他能接受這個解釋。
可那種揮之不去的詭異感,還是讓他忍不住脊背發寒。
車外,是遮天蔽日的墨綠色闊葉。
粗壯的樹幹表面覆蓋著暗綠色的膠質,流淌著透明的粘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廂里的空氣似乎變得越來越稀薄。
林時看了一眼儀錶盤上的油量顯示。
還剩四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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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直在林子裡瞎轉悠,油耗儘是遲早的事。
外面的天色不知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
原本壓在頭頂的厚重灰雲,似乎變薄了一些。
一種詭異的亮光穿透了雲層,灑在墨綠色的樹冠上。
那不是正常的陽光。
而是一種帶著慘白質感的冷光,照得整個林子透出一股陰森的氣息。
「起風了。」林時指著窗外。
原本靜止不動的闊葉,開始小幅度地搖晃。
風聲透過車廂的隔音層傳進來,起初只是輕微的「嗚嗚」聲。
幾分鐘後,風勢迅速變大。
車窗外的樹冠劇烈搖晃,粗壯的枝幹互相摩擦,發出難聽的「嘎吱」聲。
大量的暗綠色落葉被狂風捲起,拍打在履帶車的擋風玻璃上。
「這風不對勁。」林時坐直了身體。
風聲越來越大,最後甚至變成了尖銳的呼嘯。
履帶車沉重的車身在狂風中,竟然出現了輕微的晃動。
顧折揚重新插上車鑰匙,啟動了發動機。
「我們不能待在原地了。」顧折揚握住操縱杆。
林時剛想點頭,一陣極其刺耳的聲音突然穿透了風嘯,鑽進了車廂。
「吱——」
那聲音頻率極高,根本不是風聲能發出來的。
像是有人用生鏽的鐵釘,在玻璃上死命地刮擦。
林時瞬間捂住耳朵,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這高頻聲直接作用在神經上,震得他腦仁生疼。
顧折揚的臉色也變了。
他單手捂住左耳,另一隻手迅速掛上前進擋。
「聽這聲音,是從上面傳來的!」
林時強忍著噁心,抬頭往車頂看去。
車頂的金屬板發出輕微的震顫。
那種高頻聲越來越密集,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
林時艱難地抬起眼皮,看向外面的林子。
慘白的亮光下,周圍的景象似乎開始發生扭曲。
那些粗壯的樹幹,表面覆蓋的暗綠色膠質突然開始劇烈蠕動。
原本平滑的樹皮上,裂開了一道道縫隙。
透明的致幻粘液順著縫隙大量湧出,滴落在地上的落葉層里。
「顧折揚,你看那些樹!」林時喊道。
顧折揚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只見那些從樹皮縫隙里湧出來的透明粘液,並沒有像正常的液體那樣滲入地下的泥土。
它們落在厚厚的落葉層上,竟然仿佛活了一般,開始慢慢蠕動。
一灘灘粘液在慘白的冷光下拉長、扭曲,像是一條條肥碩透明的蛆蟲,在地上翻滾交纏。
林時本就怕蟲子,更別提這種噁心到極點的不明物。
他胃裡頓時一陣翻江倒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林時緊緊抓住了胸前的安全帶。
車頂上那刺耳的高頻刮擦聲越來越尖銳,仿佛能穿透人的頭骨。
那聲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的指令。
隨著音調的拔高,地上那些像蛆蟲一樣的粘液蠕動得越來越快。
空氣中那種高頻噪音似乎在催動著這些粘液。
它們開始朝著履帶車的方向迅速匯聚,像是一張正在收攏的巨網。
說不出的詭異感瞬間籠罩了整個車廂。
顧折揚臉色沉冷,目光中透著一股狠厲。
他顧不上油量是否損耗了,繼續待在這裡,能不能活都成問題。
「坐穩。」
顧折揚低喝一聲,直接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履帶車發出轟鳴,沉重的車身猛地向前竄去。
履帶碾過那些蠕動的透明粘液,發出令人作嘔的爆裂聲。
林時聽得頭皮發麻,只能死死閉上眼睛不去看車窗外。
車子在密林中橫衝直撞。
顧折揚雙手把控著操縱杆,憑藉反應力避開那些粗壯的樹幹。
車窗外,墨綠色的樹冠在狂風中瘋狂搖晃。
慘白的亮光支離破碎,在車廂內快速閃過。
就這樣強行突圍了十來分鐘。
那讓人腦仁生疼的高頻噪音似乎被甩遠了一些,稍微沒那麼刺耳了。
顧折揚稍微鬆了一點油門,但沒有停車。
林時強忍著顛簸帶來的眩暈感,抬手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他調出木屋的坐標定位。
代表他們自身的紅點前方,依然是一個小小的箭頭,指向代表木屋的標識。
可是,面板上沒有具體的距離標註。
即便履帶車開了許久,也根本沒法判斷,紅點和木屋的距離到底有沒有縮短。
車窗外,周圍的景色依舊沒有變化。
沒有盡頭,沒有參照物。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靠近森林的邊緣,還是依然在這片詭異的迷宮裡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