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覺得胸腔里像塞了一團吸滿水的海綿。
每呼吸一次都顯得格外費力。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悶,那種帶著土腥味的潮濕感黏在皮膚上,讓人心煩意亂。
「還要多久?」
林時喘著粗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通道里顯得有些發悶。
顧折揚走在側前方,手裡的氣動矛槍端得很穩。
「三分鐘。」
顧折揚回了一句,順勢握緊了林時的手腕。
「再找不到通風口,我們就回頭。」
林時點點頭,沒再說話。
他現在連開口都覺得浪費氧氣。
地面的泥土變得越來越鬆軟,踩上去吧唧作響。
偶爾能踩到一些硬物。
林時借著岩壁上殘存的幾點微弱藍紫光低頭看了看。
全是碎裂的骨頭。
有些已經完全風化,踩上去直接變成粉末。
有些還保留著大半截輪廓,看著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腿骨。
「這鬼地方連個活物都沒有,這些骨頭哪來的?」
林時忍不住嘀咕。
「可能是以前從上面掉下來的,也可能是這裡曾經有完整的地下生態系統。」
顧折揚跨過一截巨大的脊椎骨,「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滅絕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岩壁上的發光真菌越來越少,直到最後徹底消失。
周圍陷入了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
林時下意識地反握住顧折揚的手,手指不自覺地扣緊。
他本來就有些怕黑,在這種缺氧又封閉的地下深處,那種壓迫感幾乎要把人逼瘋。
「別慌。」
顧折揚察覺到他的緊張,大拇指在林時手背上安撫地蹭了兩下。
「閉上眼睛,跟著我的節奏走。把注意力放在腳下。」
林時乾脆閉上眼。
在黑暗中,視覺被剝奪,其他感官反而變得異常敏銳。
他能清晰地聽到顧折揚平穩的呼吸聲,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的溫熱。
這種溫度成了他在這個漆黑地底唯一的依靠。
走了大概幾十步,林時覺得肺里的空氣越來越少,腦袋開始發暈。
「不行了。」
林時拽了拽顧折揚的手,「撤吧,我真喘不上氣了。」
顧折揚立刻停下腳步。
他沒有馬上轉身,而是站在原地,微微側過頭。
林時靠在顧折揚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倒騰著微薄的空氣。
「等一下。」
顧折揚突然開口。
「怎麼了?」
林時有氣無力地問。
「有風。」
林時愣了一下,強打起精神仔細感受。
確實。
臉上有一絲細微的涼意掠過。
不是那種地下洞穴里自帶的陰冷,而是真真切切的空氣流動。
「這邊。」
顧折揚拉著林時,果斷改變了方向,朝著右側的岩壁摸過去。
兩人貼著岩壁走了一小段。
風感越來越明顯。
顧折揚伸出手在岩壁上摸索,很快摸到了一道裂縫。
裂縫很窄,大概只有半米寬,邊緣極其粗糙。
風就是從裡面吹出來的。
「是個通風口,或者連著別的空間。」顧折揚把矛槍背到身後,「我先進去,你跟緊。」
顧折揚側著身子擠進裂縫。
林時緊隨其後。
裂縫裡面非常逼仄,防酸戰術服摩擦在粗糙的岩石上,發出刺耳的沙沙聲。
林時被夾在中間,進退兩難,胸口的憋悶感達到了頂峰。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前面突然一空。
顧折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將他拽了出去。
林時整個人往前一撲,直接撞進顧折揚懷裡。
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鼻腔。
含氧量恢復了正常。
林時靠在顧折揚身上,貪婪地大口呼吸,連咳了好幾聲才緩過勁來。
「活過來了。」
林時直起身子,拍了拍胸口。
顧折揚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恆溫水瓶,擰開蓋子遞過去。
裡面只有剛才接的那可憐巴巴的一口水。
「潤潤嗓子。」顧折揚說。林時推開他的手,「算了吧,這一滴水還不夠塞牙縫的。留著吧,還不知道要在這鬼地方轉多久。」
顧折揚沒勉強,把水瓶收了起來。
林時轉頭打量四周。
這裡的空間比剛才那個通道要寬敞得多。
光線也稍微好了一點。
高處的岩壁上又出現了一些發光真菌,不過顏色跟之前不同,呈現出一種幽幽的暗綠色。
借著這些微光,能勉強看清十幾米內的輪廓。
「嘩啦啦……」
水聲再次傳來。
這次聽得很真切,聲音很大,絕對不是那種滴水經過折射放大的回音。
而是真正的水流涌動聲。
林時精神一振:「有戲!」
他繞過顧折揚,快步朝著水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顧折揚立刻跟上去,手裡的氣動矛槍再次端平,隨時防備可能出現的危險。
兩人繞過一根巨大的鐘乳石柱。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橫在前方。
河面極寬,目測至少有十幾米。
水流順著地勢一路向外延伸,消失在黑暗的盡頭。
林時順著河流的走向看了看,腦海中立刻對上了方位。
「顧折揚,這條河的走向……」林時指著前方,「剛好連著外面裂谷底下的那條冰河!這裡是源頭!」
絕大部分水面已經結了冰,形成了一條平整的冰河。
因為身處地下深處,有厚重的岩層作為天然屏障,這裡的冰面呈現出深邃的暗黑色。
表面乾乾淨淨,沒有外面那種噁心的灰黃色酸性結晶。
在微弱的綠光下,冰面反射著幽幽的冷光。
冰層下方,水流涌動的聲音十分清晰,說明這條河遠沒有被凍透,底下全都是活水。
「找到了。」
林時興奮地跑過去。
「這水肯定沒被污染。」
林時站起身,轉頭看向顧折揚,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咱們有水喝了!」
顧折揚走上前,看了一眼寬闊的冰面。
他拔出別在後腰的手斧,用斧背輕輕敲了敲腳下的冰層。
伴隨著略顯空洞的回音,顧折揚做出判斷:「受地熱影響,這裡的冰層很薄。」
「不負我們走了這麼久。」
林時說著就要把背上的複合連弩取下來,打算用沉重的金屬弓臂去砸冰。
顧折揚按住他的手。
「我來就行。別把弓臂弄變形了。」
顧折揚把林時往後擋了擋。
「退後點,冰碴子容易濺到臉。」
林時只好往後退了兩步。
顧折揚右腿後撤半步,穩住下盤。
右手緊握斧柄,對準冰面劈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響起。
根本不需要像在外面那樣拼盡全力,手斧輕而易舉地貫穿了薄薄的冰層,直接砸出了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清澈的水流瞬間順著破口涌了上來,漫過了邊緣的碎冰。
林時立刻湊過去,蹲在窟窿邊看著清澈的水面。
不過沒有被沖昏頭腦。
他謹慎地從內側口袋裡摸出一張水質檢測試紙。
捏著邊緣,小心將一端探入水中。
幾秒鐘後,林時抽出試紙舉到眼前。
借著周圍微弱的綠光,能清楚地看到試紙依然保持著原本的淡黃色。
沒有出現任何代表強酸或毒素污染的紅綠斑點。
「沒問題!這水絕對乾淨!」
林時激動地看向顧折揚,眼底閃著亮光,連呼吸都暢快了幾分。
但這份興奮只維持了短短兩秒,林時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摸了摸口袋裡那個只能裝500毫升的恆溫水瓶,有些傻眼地抬起頭
「可是……我們沒有裝水的容器,咱們拿什麼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