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階將要走到盡頭。
腳下終於不再是那種滑溜溜的冰層,而是踩上去有些鬆軟的潮濕泥土。
林時仰起頭,看著頭頂幾十米高的溶洞穹頂。
大片大片的藍紫色真菌簇擁在一起,把整個空間罩在下面。
光線很暗,但足夠看清周圍十幾米的輪廓。
這地方太大了。
大得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這下面居然別有洞天。」
林時壓著嗓子,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帶起了一點回音。
台階很寬,但每一級的高度都有些誇張,林時剛才幾乎是半跳著往下走。
顧折揚始終走在他側前方,左手牢牢抓著林時的胳膊,遇到濕滑的地方會提前出聲提醒。」
他視線在四周快速掃過,確認沒有明顯的威脅後,才稍微放慢了腳步。
「空氣濕度很大。」顧折揚說,「溫度比上面高了至少十度。」
林時拉下面罩,深吸了一口氣。
確實沒有那種刺鼻的硫磺味,也沒有酸雨腐蝕過後的焦糊味。
只有一股很純粹的泥土腥氣,混著點水汽。
「這地方沒被酸雨污染。」林時有點激動,「肯定有乾淨的冰水。」
他往前走了兩步,靠近一側的岩壁。
岩壁上爬滿了那種發光的真菌。
近距離看,這些真菌像是一團團半透明的果凍,表面還有細小的脈絡在微微跳動。
顧折揚用矛槍的槍托輕輕戳了一下那團真菌。
令人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那團真菌受到觸碰,瞬間像個受驚的刺蝟一樣縮成了一團,原本藍紫色的光芒也跟著黯淡了下去。
緊接著,周圍一大片真菌仿佛得到了什麼信號,接二連三地收縮變暗。
原本勉強能看清的通道,瞬間黑了一大半。
林時嚇了一跳,趕緊往顧折揚身後躲。
「難道是活的?」林時聲音有點發飄。
「趨利避害的本能反應。」顧折揚把矛槍收回來,擋在林時身前,「這東西有應激性,別去招惹它們。」
等了幾分鐘,那些真菌似乎確認沒有危險,又慢慢舒展開來,藍紫色的光重新亮起。
林時鬆了口氣。
「這鬼地方,真是處處透著邪門。」
林時嘀咕著,把背上的複合連弩端在手裡。
兩人繼續往溶洞深處走。
地面變得越來越坑窪,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從頭頂垂下來。
腳下的泥土越來越軟,踩上去有種黏糊糊的阻滯感。
林時小心翼翼地繞過一根從地上突起的石筍,呼吸放輕。
顧折揚走在側前方,氣動矛槍的槍口始終對著未知的黑暗深處。
「水聲變大了。」林時壓著嗓子說。
那種嘩啦啦的聲音在空曠的溶洞裡來回激盪,聽起來前面像是有個小瀑布。
顧折揚點點頭,腳步加快了一些。
兩人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朝著溶洞的右側岩壁靠近。
越往前走,地面的坡度越陡。
林時腳下一滑,往前踉蹌了兩步。
「小心點。」顧折揚低聲提醒。
「這地太滑了。」
林時借力站穩,拍了拍胸口。
剛才那一下差點讓他摔個狗啃泥。
水聲就在正前方。
顧折揚端著矛槍,慢慢靠近那片岩壁。
林時緊跟其後,從顧折揚肩膀後面探出頭。
看清前面的景象後,林時愣住了。
沒有瀑布。
面前是一整塊巨大的黑色岩壁。
岩壁中間有一條細長的裂縫。
微小的水珠正順著那條裂縫,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往外滲。
滴答。
水珠落在一個巴掌大小的石窪里。
因為溶洞內部特殊的半封閉結構,這細微的滴水聲經過多次折射和回音放大,傳到遠處就變成了那種嘩啦啦的錯覺。
林時盯著那個小石窪,半天沒說出話來。
「就這?」林時指著石壁,滿臉不可思議,「這動靜聽著跟黃河決堤似的,結果就給我看這個?」
顧折揚把矛槍背到身後,走上前。
他脫下戰術手套,用手指在石窪里沾了一點水,放在鼻尖下聞。
「沒有酸腐味。」顧折揚說,「水質很清。」
林時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恆溫水瓶,擰開蓋子。
他湊到裂縫下面,把瓶口對準滲水的地方。
等了足足半分鐘。
滴答。
一滴水落進瓶子裡。
林時面無表情地看著岩壁。
「照這個速度,接滿這一瓶,咱們倆估計得在這兒站到下輩子。」
顧折揚看著他那副生無可戀的樣子,輕笑了一聲。
「收起來吧。這點水不夠浪費時間的。」
顧折揚拍了拍林時的肩膀。
林時把瓶蓋擰緊,塞回口袋裡。
「白高興一場。」他有些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顧折揚轉身,視線在昏暗的溶洞裡掃了一圈。
「不一定白來。」顧折揚指著岩壁上方。
「水是往下滲的。這說明岩層上面,或者更深的地方,有成規模的水脈。「
「既然有滲水點,附近可能還有其他的地下裂隙。」
林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上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繼續找找看?」林時問。
「嗯。」顧折揚重新把矛槍端在手裡,「這溶洞面積很大,我們才走了一小部分。」
兩人沿著岩壁繼續往前摸索。
溶洞的走向開始明顯往下傾斜。
地面的泥土變得更加潮濕,甚至有些地方踩下去會滲出水來。
發光真菌的數量逐漸減少,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
林時只能伸出手,緊緊抓著顧折揚戰術服的後擺。
「你走慢點。」林時小聲說,「我看不清腳下了。」
顧折揚立刻放慢了腳步,握住林時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身邊。
兩人並肩往前走。
腳下偶爾會踩到一些堅硬的東西。
林時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截灰白色的骨頭。
骨頭已經嚴重風化,輕輕一踩就碎成了粉末。
顧折揚踩過那截碎骨:「空氣越來越悶了。」
林時也覺得呼吸有些費勁。
「含氧量在下降。」顧折揚說,「如果十分鐘內找不到別的出口或者通風口,我們就得原路返回。」
林時點點頭。
在地下缺氧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們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