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那隻龐大的變異暗河巨鲶似乎真的睡著了。
水面安靜得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整個地下溶洞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時靠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試圖讓僵硬的後背舒服一點。
空間太窄了,他只能屈起一條腿,肩膀緊緊挨著顧折揚的胳膊。
遠處岩壁上,那些微弱的光點高低錯落地分布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換個角度想。」林時仰起頭,看著頭頂那些幽綠色的光點,「咱們這也算是住上帶星空頂的海景房了。」
顧折揚偏過頭看他。
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人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過聽到林時還有力氣調侃,顧折揚原本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些。
他攬住林時的肩膀,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嗯,很浪漫。」顧折揚順著他的話接了一句,語氣很輕。
林時順從地靠在顧折揚的肩膀上。
「就是這海景房的房東太好客,非要留咱們在水裡長住。」
顧折揚沒說話,手掌順著林時的肩膀滑下去,握住了他的手。
這裡的溫度比外面要高一些,大概在零下四五度左右。
他們身上穿著防酸戰術服,內層還有保暖的衣物,暫時不用擔心失溫的危險。
但畢竟是在地下深處,那種夾雜著水汽的陰寒,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褲管和袖口直往骨頭縫裡鑽。
待久了,手腳不可避免地開始發僵。
顧折揚把林時的手攥進自己掌心。
用拇指指腹輕輕搓揉著他的手背,傳遞一點熱量過去。
林時感受著手上傳來的溫度,慢慢放鬆了下來。
但顧折揚心裡繃著的弦沒有松。
剛才爬上來的時候,那段碎石斜坡已經被巨鲶撞塌了。
不過這種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絕對不可能存在真正意義上光滑如鏡的垂直崖壁。
能找到凸起的岩石或者縫隙作為攀爬的落腳點,他們就能下去。
但問題是,光線昏暗,根本看不清路,一不留神就會摔下去。
還有,不知道底下那隻怪物什麼時候會離開。
如果它一直守在水裡,他們就算找到了落腳點,也不敢貿然往下爬。
而且,一個更致命的問題。
空氣。
這裡的空間雖然比之前那個狹長的通道要大得多,但畢竟深處地下。
空氣里的含氧量明顯偏低。
剛逃命的時候腎上腺素飆升,感覺還不明顯。
現在停下來休息了一會兒,那種輕微的暈眩感就開始一陣陣地往上涌。
林時覺得胸口有些悶,呼吸不自覺地變重了。
嗓子幹得冒煙,每咽一下口水都帶著微微的刺痛感。
時間在這個黑暗的裂縫裡仿佛失去了意義。
可能過了十分鐘,也可能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林時閉著眼睛,腦袋昏昏沉沉的,半夢半醒。
突然,嘴唇上碰到了一點冰涼堅硬的東西。
他睜開眼,顧折揚正拿著那個恆溫水瓶,瓶口抵在他的唇邊。
「喝口水。」
顧折揚壓低聲音。
林時看了一眼那個水瓶。
早上出門的時候,水桶里就沒接出多少水。
剛才在暗河邊又接了一點。
加起來,瓶子裡的水估計連兩三口都不夠。
「我不渴。」林時把頭偏開,「你喝吧,你消耗大。「
顧折揚沒動,拿著水瓶的手停在半空。
「潤潤嗓子,你呼吸聲都不對了。」
「真不渴。」林時固執地閉上嘴。
這種時候,每一滴水都是救命的。
顧折揚的身體素質比他強,在這種絕境下,多保留一分體力,活下去的希望就大一分。
顧折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他收回手,自己仰起頭,把瓶口湊到嘴邊。
林時看著他喝水,鬆了口氣,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就在他以為顧折揚會把剩下的水收起來的時候。
顧折揚突然轉過頭,空出的左手捏住了林時的下巴。
力道很輕,剛好讓林時被迫微微張開了嘴。
下一秒,顧折揚的臉放大了。
溫熱的唇直接貼了上來。
林時瞪大眼睛,身體本能地往後縮了一下。
但後背已經抵在了冰冷的岩壁上,退無可退。
顧折揚的右手墊在他的腦後,左手捏著他的下巴,不給絲毫退縮的餘地。
一股帶著體溫的清水,順著顧折揚的唇齒,緩緩渡進了林時的嘴裡。
不多,只有一小口。
但對於乾渴的林時來說,簡直是甘霖。
水流順著乾澀的喉嚨滑下去,緩解了那股火燒火燎的刺痛感。
林時下意識地吞咽了一下。
顧折揚沒有退開。
他在林時的唇上輕輕碾轉了一下。
舌尖在唇縫處勾留了幾秒,才緩緩拉開距離。
兩人靠得很近,呼吸交錯。
在這缺氧的環境裡,林時覺得自己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你……」林時張了張嘴,臉頰控制不住地發燙。
「還渴嗎?」
顧折揚看著他,聲音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低沉。
「不渴了。」
林時趕緊搖頭,生怕這人再來一次。
他不反感。
但在這種隨時可能喪命的絕境裡,這舉動實在有點刺激過頭了。
並不是可以放縱情緒的好時機。
顧折揚把恆溫水瓶的蓋子擰緊,重新塞回口袋裡。
「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顧折揚把林時的腦袋按回自己的肩膀上。
林時乖乖閉上眼。
喉嚨里還有淡淡的水汽,心跳聲在逼仄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氧氣稀薄帶來的暈眩感,似乎被剛才那個吻沖淡了不少。
他靠在顧折揚身上,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大腦逐漸放空。
不知過了多久。
林時迷迷糊糊中,感覺後背靠著的岩壁似乎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震動。
他睜開眼,立刻坐直了身體。
「怎麼了?」
顧折揚第一時間察覺到了他的動作,手已經握住了旁邊的氣動矛槍。
「有聲音。」
林時壓低聲音,轉頭看向裂縫深處。
最裡面只有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剛才他們都以為那裡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那道極窄的縫隙里,正傳出一種奇怪的「嘶嘶」聲。
聲音很輕,斷斷續續,像是某種東西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
而且,伴隨著聲音,還有一股微弱的氣流,從那條縫隙里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