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壓低聲音,轉頭看向裂縫深處。
顧折揚的反應比他更快,氣動矛槍瞬間端平,槍口對準了那道只有巴掌寬的縫隙。
「退後。」
顧折揚將林時往外側擠了擠,自己用肩膀擋在前面。
林時貼著凹凸不平的岩壁,連呼吸都放輕了。
那「嘶嘶」聲還在繼續。
很有規律。
像是一個破了洞的風箱在緩慢拉扯。
伴隨著聲音,一股略帶潮濕的微風吹在顧折揚的戰術面罩上。
「活物?」
林時握緊了手裡的複合連弩。
許久之後,借著微弱的光暈,兩人看清了裡面的東西。
沒有獠牙,沒有鱗片。
堵在縫隙最深處的,是一團半透明的、呈現出暗綠色的奇怪東西。
它緊緊貼在岩壁上,表面布滿了一層細密的絨毛,整體看起來像是一大坨發酵過度的麵團。
「這什麼玩意?」林時愣了一下。
那團東西似乎對光和熱有反應。
原本平緩的「嘶嘶」聲突然變大,它那軟乎乎的身體開始有節奏地收縮、膨脹。
每一次膨脹,都會從它表面的絨毛孔里噴出一股微弱的氣流。
「像某種變異菌類。」顧折揚說,「看起來,似乎沒有攻擊性。」
林時稍微鬆了口氣,從顧折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
「它在呼吸?這風是它造出來的?」
「不全是。」
顧折揚用矛槍的槍管前端,輕輕戳了戳那團東西。
觸感柔軟,槍管輕易地陷了進去,又被一種韌性彈了回來。
「風是從它後面吹過來的。它只是堵在了通風口上,氣流穿過它的身體,才發出了這種聲音。」
林時眼睛一亮。
有通風口,就意味著有新鮮空氣。
甚至,可能是一條出路。
「能把它弄出來嗎?」林時問。
顧折揚把矛槍背回身後,拔出手斧。
「空間太窄,我只能試著把它切碎。」
顧折揚側著身子,將持斧的右手探進那道巴掌寬的縫隙里。
縫隙實在太窄,手腕幾乎被粗糙的岩石卡住,根本沒有揮砍的空間。
他只能握著斧柄靠近斧刃的位置,用斧尖去一點點割那團軟綿綿的菌類。
「噗嗤。」
斧尖劃破了那層半透明的外皮。
一股濃郁的、類似於海帶和泥土混合的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緊接著,大股大股粘稠的灰白色膠狀物從破口處涌了出來。
「靠,好噁心。」林時往後仰了仰頭,嫌棄地皺起眉。
顧折揚沒停手,繼續用力往下切割。
那團菌類並沒有掙扎,只是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嘶嘶」聲,隨後身體迅速乾癟下去。
那些膠狀物流淌下來,堆積在縫隙底部的碎石上。
林時正想往後躲,免得沾上那股腥氣,卻突然發現不對勁。
「顧折揚,你看。」林時指著地上。
那些原本粘稠的灰白色膠狀物,在接觸到地面的冷氣後,表面迅速結出了一層硬殼。
流動的形態停止了。
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凝固。
更奇異的是,隨著膠狀物逐漸變硬,原本暗淡的灰白色竟然開始透出一層柔和的螢光。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暈,像螢火蟲的尾巴。
但僅僅過了十幾秒,那光芒就越來越亮,最後變成了一種清透的冷白色強光。
幾塊凝固的膠狀物堆在一起,就像是幾顆高亮度的發光石。
把這道逼仄昏暗的裂縫照得亮如白晝,連岩壁上細小的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時愣住了,剛才的嫌棄瞬間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大著膽子湊過去,用複合連弩的金屬弓臂戳了戳其中一塊。
硬邦邦的,像石頭一樣。
「這玩意兒居然還能自發光?」
林時驚喜地瞪大眼睛,轉頭看向顧折揚。
「雖然沒什麼大用,但這亮度拿來當照明工具簡直絕了。」
顧折揚收回手斧,看著地上發光的凝膠,眼神里也閃過一絲意外。
他用帶著戰術手套的手,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發光石,在手裡掂了掂。
「沒有溫度,也不刺眼,只是有點難聞。」
顧折揚給出評價,順手將那塊發光石遞給林時。
「拿著,總比火摺子好用,還不用擔心消耗氧氣。」
林時接過來。
「這波不虧。」
林時把發光石在手裡拋了一下,嘴角揚起笑意。
「樓下那房東還挺客氣,知道咱們怕黑,特意送個夜燈。」
地上的膠狀物凝固了不少,大大小小散落著十幾塊。
林時蹲下身,挑了幾塊大小合適的。
「用手拿著太礙事了,萬一遇到危險連武器都騰不出手。」
林時說著,低頭去解戰術服側面和腿部的備用綁帶。
顧折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跟著照做。
兩人用綁帶將發光石,固定在各自的肩膀和兩隻腳的腳踝外側。
冷白色的強光隨著他們的動作移動。
不僅解放了雙手,還將腳下崎嶇不平的岩石照得清清楚楚,連周圍幾米內的暗角都沒了死角。
「這下真成行走的探照燈了。」
林時踩了踩腳,對這亮度十分滿意。
原本因為黑暗和幽閉帶來的那點心慌,也被這光芒驅散得乾乾淨淨。
顧折揚活動了一下肩膀,轉身走向裂縫邊緣。
他微微探出半個身子,觀察下方暗河的動靜。
但眉頭很快皺了起來。
林時跟過去往外看了一眼,明白了原因。
他們現在所處的裂縫內部太亮,導致瞳孔收縮,再加上外界本就昏暗。
一明一暗的強烈對比下,遠處的溶洞和下方的水面反而變得模糊一片。
像被蒙上了一層黑紗,原本勉強能看清的輪廓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
顧折揚從腳邊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發光石,手臂發力,朝著下方暗河的方向用力擲了出去。
一聲輕響,發光石砸在殘破的冰層邊緣,骨碌碌滾了兩圈。
最終停在水窪旁,將那一小片區域照得纖毫畢現。
水面平靜,碎冰依舊。
那隻龐大的變異巨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它走了?」林時愣了一下。
顧折揚盯著水面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任何水波翻湧的跡象,這才收回視線。
「估計是外面太冷,它堅持不住了。」顧折揚分析道。
「溫度低,水面結冰,它長時間浮在水面上不動,體溫流失太快。耗不起只能退回深水區。」
「算它識相。」林時靠在岩壁上,心底的巨石總算落了地。
「它要是再守下去,咱們就真得考慮,怎麼在這方寸的地方休養生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