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原路退回。
腳下的碎石灘濕滑難行。
林時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缺氧讓他的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著疼。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緩解那種隨時會暈過去的眩暈感。
「這破地方連個老鼠洞都沒有。」
林時喘著粗氣,聲音在空曠的地下河道里顯得有些發虛。
借著腳踝上綁著的發光石光暈,往周圍掃了一圈。
右側的岩壁陡峭得讓人絕望,連個能塞進拳頭的裂縫都沒有。
左側的暗河黑沉沉的,水面結著灰白的薄冰。
顧折揚鬆開攬著林時的手,眉頭微微皺起。
他停下腳步,把林時往自己身後拉了拉。
「怎麼了?」林時察覺到他的動作,立刻壓低聲音。
顧折揚抬起手,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地下空間幾乎沒有風聲,暗河的水流也幾乎靜止。
此時兩人停下腳步,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一種奇怪的聲音鑽進了耳朵。
頻率很低。
「沙……咔噠……沙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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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密集,像是無數細小的顆粒在粗糙的砂紙上摩擦。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過來。
在空曠的溶洞裡產生回音,根本聽不出具體的方向。
林時頭皮一陣發麻。
「什麼動靜?」林時攥緊了手裡的複合連弩。
顧折揚迅速彎腰把腳踝上的發光石解下來拿在手裡。
他將冷白色的光暈朝著聲音最密集的右側岩壁照過去。
光柱打在粗糙的石壁上。
林時順著光線看過去,呼吸直接卡在了嗓子眼。
原本灰褐色的岩壁,此刻正在大面積地「蠕動」。
那根本不是岩壁在動。
細看之下,那些密密麻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黑色甲蟲,竟像是黑色的詭異水流一般,正源源不斷地從岩壁的細縫和地面的碎石間「滲」了出來。
它們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越滲越多,堅硬的甲殼在光線下泛著令人作嘔的油光。
成千上萬隻蟲子正貼著岩壁和地面,像是一塊不斷擴張的巨大黑色地毯,朝著他們的方向快速蔓延過來。
視覺衝擊力大得驚人。
低頻的沙沙聲,正是它們幾萬條腿在石頭上爬行摩擦產生的動靜。
「我靠!」林時罵了一句,渾身的汗毛全都豎了起來。
他雙腿瞬間失去力氣,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在碎石灘上。
顧折揚一把撈起他的胳膊,將人半提起來。
「快跑!」
他拽著林時,轉頭就往較為空曠的方向狂奔。
蟲群滲出和爬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像是一股黑色的泥石流,順著岩壁和地面傾瀉而出,緊追不捨。
林時幾乎是被顧折揚拖著在跑。
缺氧加上恐懼,讓他兩眼發黑,胸口像是塞了一團破棉花,喘不上氣。
「這他媽就是物資箱的伴生危機!」林時邊跑邊喊,聲音都在打顫。
顧折揚跑在前面,手裡的發光石不斷晃動,照亮前方的路。
腳下的碎石不斷滑落,好幾次林時都踩空,險些滑進旁邊的暗河裡。
顧折揚始終死死抓著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跑了大概兩百米。
顧折揚猛地停下腳步。
林時收勢不及,直接撞在他寬闊的後背上,鼻子酸疼。
「怎麼?」
顧折揚舉起發光石,照向前方。
前方的地面上,同樣涌動著一片黑色的蟲潮。
它們也正從岸邊的泥土縫隙里源源不斷地滲出來,已經把去路完全封死。
前後夾擊。
右邊是暗河,左邊是岩壁。
「完了。」林時看著越來越近的蟲群,心裡暗道這下死定了。
被這群東西爬滿全身啃食乾淨,這死法光是想想就讓人崩潰。
他寧願跳進河裡餵鲶魚。
「這邊!」顧折揚一把扯過林時,朝著左側的岩壁跑去。
林時順著光線看過去。
那裡的岩壁並不是完全垂直的,有一道向上的緩坡。
坡度大概有六十度,上面布滿了風化脫落的碎石。
這已經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顧折揚把氣動矛槍甩到背上,雙手扣住緩坡上凸起的岩石,手臂發力,身體拔高了一截。
「手給我!」顧折揚轉身,半跪在坡上,朝林時伸出手。
林時咬緊牙關,雙手緊緊抓住顧折揚的手腕。
顧折揚猛地往上一提,硬生生把林時整個人拽了上來。
「繼續往上爬,別回頭看。」顧折揚推了林時一把,自己墊後。
林時手腳並用,拼命往坡上爬。
粗糙的石頭摩擦著戰術手套,厚實的布料勉強緩解了大部分岩壁帶來的摩擦。
但手心之前被劃破的傷口在用力攀爬下受到擠壓,鑽心的刺痛感不斷加深。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
底下的沙沙聲越來越近,那些蟲子已經順著緩坡爬了上來。
林時一邊往上爬,一邊用力往下蹬腳下的碎石。
大塊的石頭順著坡度滾落下去,砸進蟲群里。
幾百隻蟲子被砸得稀爛,暗色的汁液爆開,散發出一股難聞敗味。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死掉的蟲子瞬間被後面的同類分食乾淨。
蟲潮的規模絲毫沒有減小,繼續往上涌。
「顧折揚,快點!」
林時回頭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顧折揚跟在他身後,距離蟲群最前沿只有不到一米。
幾隻爬得快的蟲甚至已經跳到了他的戰術靴上,正試圖順著褲腿往上爬。
顧折揚抬腳用力一甩,將蟲子踢飛,繼續往上攀爬。
緩坡並不長。
爬了大概十幾米,林時的手摸到了一片光滑的石壁。
沒路了。
坡道在這裡戛然而止,上方是垂直且平滑的岩石,連個可以借力的縫隙都沒有。
林時轉過身,背靠著石壁,大口大口地倒騰著空氣。
絕望感瞬間將他淹沒。
顧折揚也爬到了盡頭。
他沒有靠牆,轉過身,站在林時身前,將他完全擋在後面。
發光石被扔在腳下。
冷白色的光照亮了下方密密麻麻的蟲群。
它們已經湧上了緩坡,黑壓壓的一片,距離兩人只剩下不到兩米的距離。
「這下真無路可退了。」
林時攥緊了手裡的連弩弓臂,思考著,死之前,先讓顧折揚用這東西將自己砸死,免得受著噁心蟲潮的蠶食折磨。
顧折揚把背後的氣動矛槍取下來。
這武器穿透力再強,一槍也只能扎死十來只蟲子。
面對成千上萬的蟲潮根本無可奈何。
顧折揚雙手反握住矛槍,將沉重的合金槍托對準腳下的緩坡狠狠砸了下去。
巨大的力道,猛地揚起一片細密的砂石與灰塵。
飛濺的石屑砸在最前排的蟲群身上。
這些蟲子對劇烈的震動和砂石忌憚了些。
借著這股威懾,蟲群在距離兩人兩米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暫時不敢再貿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