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群的停頓只有短短几秒。
後面的蟲子還在源源不斷地往上涌,推擠著前面的同類。
黑色的蟲潮邊緣再次開始蠕動,試探著往前爬。
「這擋不住多久。」林時急得滿頭是汗,視線在周圍光禿禿的岩壁上瘋狂搜尋。
沒路了,真的是絕境。
顧折揚緊握著矛槍,槍托抵在地上,身體微微下壓。
他準備在蟲群撲上來的瞬間,砸出一條血路,哪怕只能把林時推出去。
「顧折揚,你別亂來!」
林時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聲音發緊。
他太了解這個人了,這架勢擺明了又要自己斷後。
顧折揚偏過頭,還沒來得及開口。
腳下踩著的那塊岩石突然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顧折揚腳下一滑,整個人的重心瞬間失控,朝著右側的斜坡下方栽倒。
「小心!」
林時心臟猛地一縮,雙手死死拽住顧折揚的胳膊,拼命往回拉。
但他那點力氣在慣性面前根本不夠看。
不僅沒把顧折揚拉回來,反而被那股巨大的下墜力道帶著一起撲了出去。
兩人糾纏在一起,直接滾下了緩坡的邊緣。
失重感襲來。
林時下意識地閉緊眼睛。
預期中砸進蟲群的觸感並沒有出現。
他們摔進了一個被枯木和碎石掩蓋的凹陷處。
底下的地面並不是平的,而是一個陡峭的斜面。
兩人順著斜面一路往下滾。
黑暗中,耳邊全是石頭碰撞的悶響和乾枯植物斷裂的咔嚓聲。
天旋地轉。
顧折揚在滾落的第一時間就扣住了林時的後腦勺,將人死死按在自己胸口,另一隻手護住林時的後背。
林時整個人被包裹在顧折揚懷裡,鼻尖全是對方獨有的荷爾蒙氣息和淡淡的血腥氣。
不知道滾了多久。
「砰」!
兩人跌撞在一片相對平坦的地面,終於停了下來。
林時被震得七葷八素,頭暈目眩。
還沒等他喘口氣。
上方傳來了密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
那些蟲子順著他們滾落的軌跡追下來了。
顧折揚猛地睜開眼,一把推開林時,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上方那個漏斗狀的入口。
他當即抬起長腿,戰術靴狠狠踹在入口側面一塊搖搖欲墜的巨大岩石上。
轟!
岩石本就鬆動,被這一腳直接踹得脫離了岩壁,帶著上方大量的碎土和石塊轟然砸落。
成噸的土石瞬間將那個狹窄的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幾隻跑得快的蟲子被直接壓成了肉泥。
暫時隔絕了蟲群的追擊。
灰塵瀰漫開來。
兩人被揚起的塵土嗆得連連咳嗽。
林時捂著口鼻,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兩人身上綁著的發光石在剛才的滾落中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四周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和偶爾幾聲咳嗽在狹小的空間裡迴蕩。
「林時,你沒事吧?」顧折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又急又喘。
「沒死。」林時順了順氣,聲音還有點發顫。
他摸黑伸手,摸到了顧折揚的手臂。
「你呢?剛才撞那麼狠。」
林時順著手臂往上摸,試圖檢查顧折揚有沒有骨折。
「沒事,衣服厚。」
顧折揚反手抓住林時的手腕,制止了他亂摸的動作。
「別動,這裡情況不明。」
林時安靜下來,靠著身後的岩壁平復呼吸。
缺氧的症狀稍微緩解了一些,這裡的空氣似乎比外面那條暗河邊要流通一點。
兩人在黑暗中靜靜地坐了一會兒。
大概過了三四分鐘。
林時突然感覺到眼前有一絲極其微弱的光亮。
不是那種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種柔和的、淡淡的幽藍。
他眨了眨眼,確認不是自己缺氧產生的幻覺。
光線是從兩側的岩壁上發出來的。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點幽藍越來越亮,逐漸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林時抬起頭,徹底愣住了。
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不像是什麼天然的岩石裂縫。
而是一條足夠兩米高、寬約一米多點的狹長隧道。
隧道的頂部和兩側的牆壁雖然風化嚴重,但依然能看出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
牆壁上稀稀拉拉地長著一些散發著藍色幽光的菌類。
剛才兩人滾下來弄出的動靜太大,驚到了這些具有應激反應的真菌,導致它們縮了起來熄滅了光芒。
現在周圍安靜下來,它們又重新舒展開來。
淡淡的藍光連成一片,順著隧道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的黑暗裡。
有種說不出的夢幻感。
林時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這地下到底藏了多少東西?」
林時盯著牆壁上那些規整的鑿痕。
顧折揚也跟著站起身,撿起掉在一旁的氣動矛槍。
他拍掉槍管上的土,檢查了一下保險和氣壓閥。
「既然有人工開鑿的痕跡,就說明這條路通向某個地方。」
顧折揚走到林時身邊。
林時轉過頭,借著藍光打量顧折揚。
戰術服上全是灰土,左肩的防酸韌皮被蹭掉了一半,露出裡面破損的布料。
不過看他站得筆直,動作也沒什麼滯澀,應該沒受什麼內傷。
「走吧,就算困死悶死,總比餵外面的蟲子強。」
林時嘆了口氣。
兩人輕手輕腳地沿著隧道往前走。
腳下的地面相對平整,沒有外面那種坑窪的碎石灘。
林時走在顧折揚身側,視線時不時掃過牆壁上的發光真菌。
兩人順著隧道走了一段。
牆壁上的發光真菌越來越密集,光線也變得明亮起來。
林時的呼吸逐漸平穩。
這裡的空氣確實比外面好很多,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沉悶感。
隧道似乎是傾斜向上的。
林時能感覺到他們在慢慢往高處走。
「這條路不會直接通到地面吧?」
林時猜測。
「有可能。」
顧折揚端著矛槍走在前面。
又走了大概十幾分鐘。
原本狹長的通道前方,突然一分為二,出現了兩條寬窄不一的岔路。
站在這泛著幽藍微光的岔道口,一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同時漫上兩人的心頭。
但眼下退路已死,顧折揚只是略微停頓觀察了片刻,便護著林時挑了左側那條通道繼續往前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