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色的微光在隧道里蔓延。
林時跟在顧折揚身側,靴底踩在平整的岩石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這聲音在狹長的通道里來回碰撞,連綿不絕。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腳下的石板路雖然粗糙,但比外面那些天然形成的碎石灘好走太多。
林時視線在兩側牆壁上掃來掃去。
那些發光真菌長得不規律,偶爾密集,偶爾隔了兩三米才有一簇。
兩人繼續往前走。
通道里的空氣依然維持著那種略顯稀薄,但還能呼吸的狀態。
林時胸口的悶痛感沒有加重,但體力流失得厲害。
肚子又開始抗議了。
林時伸手按了按胃部,把那種痙攣感壓下去。
顧折揚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他一眼。
「肚子疼?」
「餓的。」林時扯了下嘴角,實話實說。
顧折揚把矛槍單手提著,騰出右手,握住林時的手腕,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掌心的溫度傳過來,林時覺得好受了一點。
「等出去,我給你烤肉吃。」顧折揚說。
「好,咱們的番茄成熟了,切成片,夾著烤肉吃。」林時接話。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試圖驅散周圍那種讓人窒息的幽閉感。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的光線突然變得開闊了一點。
林時抬起頭,腳步猛地頓住。
心臟像是漏跳了一拍。
就在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原本還算筆直的通道一分為二。
兩條寬窄不一的岔路,靜靜地橫在他們面前。
林時只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爬了上來。
「顧折揚……」林時聲音有點發顫,抓緊了顧折揚的手腕。
「我們不會遇上鬼打牆了吧?」
顧折揚眉頭擰了起來。
他端起矛槍,走到那個岔路口中間。
仔細觀察著兩側的牆壁和地面。
「不是鬼打牆。」
顧折揚回過頭,看著林時。
「這一路走過來,地面一直很平,幾乎沒有轉彎或者傾斜的坡度。」
林時走過去,看著那兩條相似的通道。
「那這怎麼解釋?這也太像了。」
「路嘛,大多都是相似的,有些迷惑也正常。」顧折揚語氣平穩。
林時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沒錯,只是路而已。
不管是天然還是人工,都大差不差,不會是什麼超自然現象。
「這次走哪邊?」林時問。
顧折揚視線在左右兩條通道里掃了一圈。
「剛才選了左邊,這次走右邊試試。」
兩人整理了一下情緒,踏進了右側的通道。
通道里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幽藍的光,粗糙的石壁,還有永遠走不到頭的錯覺。
林時覺得自己的腿已經快沒有知覺了。
全靠顧折揚拉著他在機械地邁步。
這種在封閉空間裡長時間毫無變化的行走,對人的精神是一種極大的折磨。
時間感完全喪失。
林時甚至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已經在這條通道里走了一輩子。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想讓顧折揚停下來歇會兒的時候。
前方的視線再次開闊。
林時猛地抬起頭,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又是岔路口。
第三次了。
一模一樣的兩條通道,一模一樣的幽藍光線。
林時徹底傻眼了。
他鬆開顧折揚的手,走到那個岔路口中間。
左邊看看,右邊看看。
沒有任何區別。
就算這是故意設計成這樣迷惑人的,也足夠讓人心驚膽寒了。
林時靠在兩道岔路中間的牆壁上,小口喘著氣。
「不行了,我走不動了。」
林時滑坐下來,雙手捂住臉。
顧折揚走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累了就歇會兒。」
林時搖了搖頭,把手放下來。
「這不是累不累的問題。這地方太邪門了。「
「我們連自己是不是在原地打轉都不知道。」
顧折揚也無法強行解釋了。
林時看著前面那兩條幽深的通道。
「我們做個記號吧。」林時轉頭看向顧折揚。
「在這個岔路口做個明顯的記號。如果我們真的是在原地繞圈,下次再走到這裡,就能看到了。」
顧折揚點頭。
他站起身,拔出後腰的手斧。
走到兩道岔路中間那塊突出的石壁前。
顧折揚握緊斧柄,對著石壁用力劈了下去。
石屑飛濺。
這裡的岩石硬度很高,手斧劈上去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顧折揚沒有停手,手腕翻轉,連續劈砍。
幾分鐘後,石壁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刻痕。
林時坐在地上,借著幽藍的光線看過去。
那是一個字。
筆畫很深,邊緣有些粗糙,但在這個昏暗的地下通道里,顯得格外顯眼。
林時愣了一下。
「你刻我的名字幹嘛?」
林時撐著地站起來,走到顧折揚身邊。
顧折揚把手斧收回腰間。
「筆畫少,好認。」顧折揚語氣平穩。
林時嘴角抽了一下。
「畫個叉不比這省事多了?」
嘴上這麼說,林時心裡那股毛骨悚然的恐懼感,卻因為這個「林」字消散了不少。
顧折揚沒接話,只是伸手把林時衣領上沾著的一點灰塵撣掉。
「走吧。這次隨便選一條。」
顧折揚重新拿起矛槍。
「走左邊。」林時指了指左側的通道。
兩人再次出發。
有了記號,心裡多少有了點底。
通道里的溫度似乎比之前稍微高了一點。
林時能感覺到,牆壁上那些發光真菌的顏色,也從那種幽冷的藍,漸漸變成了一種偏紫的色調。
光線變得有些詭異。
「你覺不覺得,這光有點晃眼?」
林時揉了揉眼睛。
「真菌的種類可能變了。」
顧折揚護著林時,腳步放慢了一些。
兩人順著通道繼續往前。
林時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光線變化的原因,他覺得腦袋裡那種昏沉感又開始往上涌。
突然,顧折揚停下了腳步。
林時差點撞在他背上。
「怎麼了?」林時探出頭。
顧折揚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裡的矛槍,指了指前方。
林時順著槍管的方向看過去。
前方的光線中,再次出現了一個寬闊的區域。
又是一個岔路口。
林時心裡「咯噔」一下。
兩人快步走上前。
站在那個岔路口中間。
林時的視線直接落在了兩道岔路中間的那塊石壁上。
原本應該平整的石壁上,赫然刻著一個大大的字。
一個「林」字。
林時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