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盯著石壁上的那個刻痕,正是顧折揚用手斧劈出來的。
「還真是繞回來了。「聲音乾澀,喉嚨里像吞了把沙子。
顧折揚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指腹傳來凹凸不平的觸感。
「不能再盲目走了。」
他收回手,拉著林時走到旁邊的岩壁處。
「不然體力消耗殆盡,就真的沒有辦法了。先坐下歇會兒。」
林時順著力道滑坐在地。
胃裡的抽痛一陣緊似一陣,嘴唇乾得起皮。
他們已經沒有一滴水了。
再這麼漫無目的地走下去,沒被怪物吃掉,也得先渴死累死在這裡。
「別說話了,保留水分。」
顧折揚在林時身邊坐下,長腿曲起,把林時往自己懷裡攬了攬。
林時點點頭,把臉埋進顧折揚的頸窩。
這裡雖然不十分缺氧,溫度也不像外面那麼低,但長時間待在這種陰冷的環境裡,寒氣還是順著骨縫往裡鑽。
時間一點點流逝。
周圍安靜得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林時腦子裡昏昏沉沉的,眼皮越來越重。
疲憊感壓垮了神經,他往熱源處縮了縮,迷迷糊糊地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
林時打了個冷戰,猛地睜開眼。
一股極淡的涼風拂過臉頰。
風?
有風,意味著這裡絕對不是密閉空間!
林時動了一下酸麻的脖子,立刻驚醒了旁邊的顧折揚。
「怎麼了?」顧折揚嗓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手掌在林時後背上拍了兩下。
「我剛才好像感受到有風。」林時說。
「起來活動一下。」顧折揚站起身,順便把林時也拉了起來。
「體溫降得太厲害,再睡下去容易失溫。」
林時跺了跺發僵的腳,視線在四周掃過。
幽藍色的光線依舊充斥著整個通道。
林時盯著那些真菌看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
「顧折揚。」
林時伸手碰了碰顧折揚的肩膀,「你有沒有覺得,這些菌有點奇怪?」
顧折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怎麼奇怪?」
「說不上來。」
林時搓了搓有些發麻的臉頰。
「我們這一路走過來,全靠這些真菌的光照明。「
「可是你看,這裡的牆壁明明是直的,但在這種光線下,總感覺哪裡有點扭曲。」
顧折揚眯起眼,仔細觀察著牆壁上的光暈。
林時繼續分析:「人的視覺是最容易被欺騙的。」
「我們一直順著光線走,潛意識裡就會跟著光源最密集的地方拐彎。說不定,就是這些光誤導了我們的方向感,讓我們一直繞圈。」
顧折揚轉頭看向林時:「有可能。」
雖然他聽不太明白,但是感覺林時說的很有道理。
顧折揚點頭:「那要怎麼做?把它們全部鏟了?這工程量太大了,不是上策。」
林時回想起之前他們滾下斜坡時的情景。
「不用鏟。」林時指了指牆壁,「這些真菌有應激反應。之前我們弄出大動靜,它們就全縮回去了。」
顧折揚立刻明白了林時的意思。
「弄出點大動靜,讓它們熄滅。」
「對。」
林時往後退了兩步,讓開位置。
「沒有光,我們就只能靠觸覺。貼著牆走,反而不容易被視覺欺騙。」
不過這麼做風險極大。
一旦陷入絕對的黑暗,如果在摸黑的過程中遇到斷崖,或者撞上什麼蟄伏在暗處的變異生物,他們連反應和防守的時間都沒有。
在未知的地下空間裡主動放棄唯一的光源,無異於蒙著眼睛在刀尖上行走。
但沒有別的辦法了。
他們沒有水,體力也所剩無幾,繼續被困在這該死的發光迷宮裡繞圈子,最後只能是被活活耗死。橫豎都是死,不如自己選個痛快的死法。
只能賭一把。
顧折揚拔出手斧。
他雙手握緊斧柄,對著旁邊的岩壁狠狠砸了下去。
「當!」
一聲巨響在狹窄的通道里炸開。
回音在通道里來回激盪,嗡嗡作響。
幾乎是瞬間,牆壁上那些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真菌像是受了驚的蟲子,迅速收縮、閉合。
光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
不到三秒鐘。
四周徹底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林時閉上眼睛,適應了一下突如其來的黑暗,然後睜開。
什麼都看不見。
「貼緊牆壁。」顧折揚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離得很近。
一隻微涼的手摸索過來,抓住了林時的手腕,然後順勢滑下去,十指緊扣。
林時反握住顧折揚的手,另一隻手伸出去,摸到了粗糙的岩壁。
「走。」
兩人貼著一側的岩壁,摸黑往前挪動。
沒有了視覺的干擾,其他的感官被無限放大。
林時能清晰地感覺到手心下岩石的紋理,有的地方平滑,有的地方凸起。
腳下的石板路雖然平整,但偶爾也會有細碎的石子。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兩人就這麼在黑暗中走著。
時間變得毫無意義。
林時不知道他們走過了幾個岔路口。
只知道手一直沒有離開過那面牆。
又走了一段。
林時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顧折揚立刻停住,戒備地握緊了手裡的矛槍。
「牆的弧度變了。」
林時摸著手下的岩壁。
之前他們摸到的牆壁,雖然粗糙,但整體是平直的。
但現在,手下的岩壁明顯向外凸起,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弧度。
「而且……」林時吸了吸鼻子,「你聞到沒有?」
顧折揚靠近林時,仔細分辨空氣中的味道。
除了地下特有的陰冷潮濕,空氣中多了一股極淡的腥味。
不是那種變異蟲子腐爛的臭味,而是一種類似於水草和淤泥混合的腥氣。
風也變大了。
之前那種若有若無的涼風,現在變得清晰起來,直直地吹在臉上。
「前面有出口。」顧折揚篤定。
兩人加快了腳步。
順著那股風和腥味,繼續貼著牆往前摸索。
地勢開始變得不平整。
腳下的石路變成坑窪不平的碎石和泥土。
林時一腳踩進了一個淺坑裡,差點崴了腳。
顧折揚用力拉了他一把。
「慢點。」
「沒事。」
林時穩住身形,繼續往前。
風越來越大,腥味也越來越重。
突然,林時摸著牆壁的手一空。
前面沒牆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顧折揚一把拽住他的後領,將人拉了回來。
「別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