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被顧折揚這一拽,整個人往後仰去,後背撞在顧折揚堅實的胸膛上。
「怎麼了?」林時壓著嗓子問,心跳漏了半拍。
顧折揚沒鬆手,下巴往前方揚了揚。
林時眯起眼睛,努力適應前方的環境。
黑暗中,有一絲極淡的光亮從下方透上來。
不是那種詭異的幽藍,而是帶著點灰白色的自然光。
風就是從那裡吹來的。
「是出口。」
顧折揚鬆開他的後領,手掌順勢滑到他手腕上握緊。
「前面是個陡坡,慢點下。」
兩人摸索著往下走。
光線逐漸變亮,視野也跟著開闊起來。
等徹底走出那條狹窄的通道,林時抬起頭,直接愣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極其寬廣的地下空間。
四周矗立著十幾根粗大的石柱,有些已經斷裂倒塌,表面布滿了風化的痕跡和青苔。
不遠處還有幾座殘破的石雕,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獸類的形狀。
天光從頭頂極高處的幾道巨大裂縫裡傾瀉下來,灰濛濛的,夾雜著細碎的雪沫。
「這下面居然有遺蹟?」
林時看著那些人工開鑿的痕跡,滿臉震驚。
顧折揚的視線卻沒有在那些石柱上停留,他端著氣動矛槍,徑直走向空間中央。
那裡有一片開闊的水域,水面結著一層不算厚的冰。
水流從另一側的岩縫裡湧出,在這裡匯聚成一個水潭,又順著地勢流向更深的地下。
這就是那條地下暗河的另一段。
「有水。」
顧折揚快步走到水潭邊,拔出後腰的手斧。
林時趕緊跟過去。
他現在的嗓子幹得像要冒煙,連咽口水都覺得疼。
顧折揚半跪在冰面上,手起斧落。
「咔嚓」一聲,冰層被砸出一個臉盆大小的缺口。
清澈的活水瞬間涌了上來,帶著刺骨的寒氣。
林時迫不及待地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那疊水質測試紙。
他撕下一張,指尖發抖,小心翼翼地探進水裡。
兩秒鐘後,他把試紙拿出來。
顏色沒變。
「沒問題!這水是乾淨的!」
林時激動得聲音都破了音。
他顧不上什麼形象,直接用雙手捧起一捧水,湊到嘴邊大口大口地灌了下去。
冰冷的水順著喉管流進胃裡,激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但那種乾渴到極致後得到緩解的舒暢感,簡直比什麼都強。
連喝了幾大口,林時才停下來,喘著粗氣抹了把下巴上的水漬。
顧折揚也捧著水喝了幾口,動作比他斯文得多。
隨後用水瓶接了點水,以備不時之需。
「活過來了。」林時癱坐在水潭邊,大字型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看著頭頂漏下來的天光。
「既然有天光,說明我們離地表不遠了。」
顧折揚站起身,視線在水潭四周掃視,確認沒有潛伏的危險。
「這地方既然有水脈,說不定還有別的出路或者有用的東西,到處找找看。」顧折揚低聲說道。
林時點點頭,撐著地爬起來。
兩人沿著寬闊的地下水潭邊緣,借著頭頂漏下來的灰濛濛天光,摸索探查。
周圍除了斷裂的石柱和殘破的雕像,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物資。
繞著水潭走了大半圈,走到一處水流沖刷形成的凹陷石壁下時。
林時腳下突然一滑,靴底傳來一種奇怪的黏滯感。
「小心。」顧折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林時的胳膊穩住他。
「踩到什麼了,黏糊糊的。」林時穩住身形,低頭看去。
在那處背光的石壁夾角里,堆積著一灘暗沉的灰褐色爛泥,上面還沾著不少細碎的貝殼。
如果不是無意間踩進去,在這昏暗的光線下根本注意不到。
林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蹲下身,湊到那堆爛泥前,用手指摳了一點。
質地黏稠,拉出長長的絲,還帶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海腥味。
「顧折揚,你來看看這個。」林時衝著顧折揚招手。
顧折揚走過來,看了一眼林時手指上的東西,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那片石壁夾角。
「是螺殼膠泥。這東西一般在地下水域的沉積處才會形成,這裡剛好是水流的迴旋死角。」
林時眼睛瞬間亮了。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修履帶車最後差的那樣材料,居然在這裡無意間碰上了。
「趕緊弄點。」林時看著這堆灰褐色的爛泥,興奮地搓了搓手,隨即又犯了難,「可是我們沒帶容器,總不能捧著回去吧?」
顧折揚站起身,視線在四周的遺蹟廢墟中掃了一圈:「找找看附近有沒有能用的東西。」
兩人在水潭邊緣和斷裂的石柱旁翻找了一會兒。
不多時,顧折揚在一處被落石半掩的角落裡,扯出了一個沾滿灰塵的破舊塑膠袋子。
他抖了抖上面的土,檢查了一下底部:「雖然破了點,但沒漏,剛好能裝。」
林時立刻湊了過去。
兩人合力撐著袋口,把石壁角落裡那些螺殼膠泥一點點刮下來,裝進這個破舊的塑膠袋子裡。
這玩意黏性太大,拉著長長的絲,弄得兩人滿手都是灰泥,戰術手套上也沾了不少。
但林時看著逐漸鼓起來的袋子,臉上的笑怎麼都止不住。
他點開半空中的生存面板。
【已檢測到材料:螺殼膠泥(25/20)】
材料齊了。
「總算沒白折騰這一趟。」
顧折揚將塑膠袋子口打了個死結,拎了起來。
「等回去就把履帶車修好,總算了卻個心頭事。」
他抬頭,視線落向頭頂那幾道透著天光的裂縫。
林時順著他的目光往上看。
裂縫離他們起碼有三四十米高。
兩側的岩壁長滿了濕滑的青苔,垂直陡峭。
「爬是肯定爬不上去的。」林時搖了搖頭。
顧折揚收回視線,閉上眼,仔細感受了一下空氣中微弱的氣流走向。
「風是從上面灌下來的,但這裡的空氣流通很順暢,說明不止頭頂那幾個裂縫是通風口。」
顧折揚睜開眼,轉過身,用氣動矛槍指了指遺蹟的西北方向。
林時順著方向看去。
那裡堆疊著大量斷裂的巨大石柱和坍塌的岩石,形成了一道斜向上的廢墟坡道。
坡道盡頭隱沒在一片灰暗的陰影里。。
但細看之下,確實能隱約感覺到有夾雜著雪沫的冷風從那個方向倒灌進來。
「水往低處流,我們得逆著地勢往高處走。」
顧折揚冷靜地分析。
「那邊的廢墟堆看著像是這處遺蹟原本的通道坍塌後形成的。順著那些石柱爬上去,大概率能找到通往地表的出口。」
林時稍微活動了一下酸軟的雙腿。
雖然又累又餓,但知道馬上就能重見天日,身體裡又憑空生出了一股力氣。
兩人朝著西北方向的廢墟坡道走去。
昏暗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長,逐漸融入了前方的未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