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著瞧?」
林時盯著那四道越跑越遠的背影,把工兵鏟往雪地里一插。
「這話聽著就不吉利,跟臨死前立遺囑差不多。」
顧折揚沒有立刻收槍,槍口依舊追著風雪裡最後那點灰白色影子。
直到幾個人徹底繞過遠處的岩坡,他才把保險推回去。
「他們會再來。」
林時彎腰撿起被趙雷扔到一邊的骨刺拒馬,翻過來查看上面的藤蔓結。
「我也猜到了,雪狼傭兵團聽著就不是什么正經團。」
顧折揚走到那根斷掉的金屬探測杆旁邊,用靴尖撥開積雪。
「杆子是臨時改的,前端有圓環,專門探絆索和地刺。」
「專業掃雷隊啊。」林時把骨刺拒馬重新插回凍土裡,語氣帶著點嫌棄。
「他們要是把這股勁頭用在找物資箱上,何至於來惦記咱們家。」
顧折揚蹲下身,把趙雷挑出來的兩個陷阱挨個檢查。
「他們不缺膽子,缺的是判斷力。」
「你這話翻譯一下,就是欠揍。」林時抬頭看了一眼木屋側面的斜坡。
「剛才那伙人能一路摸到這裡,說明咱們外圍布置還是太淺。」
顧折揚把被挑松的藤蔓重新拉緊,「風雪會遮住一部分痕跡,但也會把絆索埋深,觸發距離要改。」
「改成什麼?」林時湊過去,努力擺出一副專業監工的架勢。
「林老闆在旁邊親自驗收,你幹活可別糊弄。」
顧折揚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被風吹歪的防酸兜帽拉正。
「老闆先站到背風處去,別凍得臉都白了。」
「我臉本來就白。」林時不服氣地嘀咕,「冷白皮,懂不懂,末世稀缺資源。」
「嗯,稀缺。」
顧折揚把一截變異藤蔓繞到岩石背後,手腕用力收緊。
「所以別在外面凍壞,快回屋裡。」
「穿得厚著呢,不冷。」林時蹲到他旁邊,拿工兵鏟把積雪撥開。
「這邊我來埋,骨刺朝外,對吧?」
「朝外,角度低一點。」
顧折揚把削尖的骨頭遞給他。
「他們剛才用探杆挑的是地面三十厘米以上的位置,低位絆索容易漏。」
林時接過骨刺,埋到雪下,又把薄雪鋪回去。
「那咱們來個套餐,低位絆腳,中位刮腿,高位扎腰,末世版全身檢查。」
顧折揚把另一根藤蔓拉到斜坡邊。
「別把高位設太多,風雪會吹動,容易誤觸。」
「行,顧工說了算。」林時把工兵鏟往雪裡一拍,「不過靠近木屋這圈得加密,尤其是閣樓落地窗下面,萬一有人想趁夜爬上來呢?」
「那裡我來。」
顧折揚走到木屋側後方,那裡被變異植株的寬葉遮住大半。
墨綠色藤蔓貼著花崗岩外牆,葉片在雪風裡輕輕翻動。
林時跟過去,腳步慢了下來。
「顧折揚,你看它。」
顧折揚抬頭,「長得更密了。」
「剛才出門的時候我就發現了。」
林時用工兵鏟尖挑開一片垂下來的葉子。
「昨天還只是貼牆,現在都快把窗下那塊遮住了。」
那株變異植物沒有攻擊他們,被鏟尖碰到後只是慢吞吞縮了一下葉緣,隨後又攤開。
葉面上的蠟質光澤比之前更厚。
顧折揚伸手攔住林時,「別靠太近。」
「它還挺老實的。」
林時把鏟子收回來。
「不咬人,不噴酸,不亂纏,末世植物界的老實巴交打工人。」
「老實也要防。」
顧折揚看著牆根處新冒出的幾條細藤。
「它長得太快,會遮擋視野。」
林時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也可能幫咱們擋風,還能遮掩木屋輪廓。」
「也是,能用,但不能讓它失控。」
顧折揚用手斧砍斷伸到陷阱區域的一條細藤,斷口流出淺綠色汁液,落到雪上沒冒煙,也沒有腐蝕凍土。
林時立刻探頭,「沒酸液?」
「暫時沒有。」
「那就先留著主幹。」林時拍板。
「它給咱們當天然屏障,咱們做它的東家,定期修剪,誰也別過界。」
顧折揚眉眼鬆了些,「租金怎麼算?」
「給它一面牆避風。」林時一本正經,「末世里這條件已經是大發慈悲了,隔壁鐵血同盟聽了都得眼紅搶著來。」
顧折揚低低笑了一聲,手上動作沒停,將閣樓窗下的陷阱重新布成雙層。
林時看他單手固定藤蔓,忍不住皺眉,「你左臂別太用力。」
「沒用。」
林時抓住他的袖口,隔著戰術服按了一下。
「別以為我沒看見,我現在是你的專屬監工。」
顧折揚配合地把左臂放低,眼睛盯著他,意有所指:「監工還要檢查哪裡?」
「嘖,別鬧。」林時耳根微熱,小聲嘟囔,「人家的腰還酸著呢。」
顧折揚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順勢接過他手裡的活:「好。「
「你往左挪一點,那裡凍土太硬,絆索容易滑脫,我來固定。」
「收到。」林時嘴上答應著,還是用鏟尖幫著刨開了表層的碎冰。
「這一片全是結實的冰殼子,難怪剛才那伙人走得那麼慢。」
「他們走得慢,不全是因為冰殼。」
顧折揚接過林時遞來的藤蔓,熟練地打了個死結。
「是因為有人在記路。」
林時手上的動作一頓,鏟尖壓在雪裡沒抬起來,眉頭微微皺起:「你是說那個叫趙雷的?」
「嗯,那個帶頭的。」
顧折揚把地上半截斷掉的金屬探杆撿了起來,單手摺彎,深深插進雪層下當作固定樁。
「他剛才每走一段,視線都會在周圍的岩石輪廓和風口停留,不是瞎貓碰死耗子摸過來的。」
「那可麻煩了。」
林時把藤蔓另一頭系在探杆上。
「這種人腦子活絡,回去要是把路線圖畫出來賣給鐵血同盟或者別的什麼人,咱們這兒就成打卡景點了。」
「所以陷阱的位置必須變。」
顧折揚將探杆殘片埋好,又用腳踩實。
「下次他們要是照著今天的記憶走,第一步就會踩進新坑裡。」
「妙啊。」
林時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笑得有些狡黠。
「兵不厭詐,就得讓他們知道,背熟了攻略也是死路一條。」
顧折揚細緻地檢查完最後一處絆索,用手套將表面的積雪撥弄成被風自然吹過的形狀。
確認看不出任何人工痕跡後,站起身說道:「弄完了,回屋。」
林時走到那幾個被挑開的拒馬旁邊,用工兵鏟把上面的雪刮掉,「毒液還在嗎?」
顧折揚看了一眼::「被雪沖淡了,要補。」
「那回去再弄,外面冷得我腦子都快凍得不轉了。」
林時說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株貼牆生長的變異植物。
枝葉比早上更加繁茂,幾片新葉從主藤縫隙里擠出來,顏色嫩得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