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時趴在車窗邊,盯著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的白樺林輪廓,深深嘆了口氣。
「剛砍了沒兩棵樹,這下全餵了那棵醜八怪了。」
「那怪物噴的毒霧腐蝕性太強,當時去拔鋸子,你的手就保不住了。」顧折揚目視前方。
林時撇撇嘴:「我知道,就是心疼嘛。」
顧折揚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騰出右手在他後腦勺上揉了一把。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反正還有骨鋸備用。」
林時稍微順了點氣。
他把防酸兜帽往下扯了扯,調整了一個稍微舒服點的坐姿。
「這末世的物種進化得也太離譜了。一棵樹居然長眼球,還會流血?」
林時回想起剛才那猩紅的液體和滿樹的眼珠子,胃裡一陣翻騰。
「那玩意兒到底算植物還是動物?」
「擬態生物,兩者的特徵都有。」
顧折揚看著前方起伏的地形。
「它們會進入休眠狀態,偽裝成枯樹。今天溫度回升,恰好醒了。」
話音剛落,車外的情況突然不對勁了。
原本只是微微吹拂的寒風,毫無徵兆地變得狂暴起來。
狂風捲起地上的殘雪和冰碴,狠狠砸在履帶車的防爆玻璃上,發出陣陣噼啪聲。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去。
大團大團灰黑色的雲層從天邊壓過來,像是要把整個荒原吞噬。
顧折揚立刻將車速降了下來。
「怎麼回事?又要下暴雪?」
林時坐直了身子,雙手下意識抓緊了車門上的把手。
「不是雪。」顧折揚盯著前風擋,「看天上。」
林時仰頭看去。
厚重的雲層里,隱隱閃爍著暗紫色的電光。
緊接著,一滴液體重重地砸在玻璃上。
不是雪花,而是水滴。
水滴接觸到防爆玻璃的瞬間,立刻化開,並且散發出一縷白煙。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
密集的雨點如同傾盆般砸了下來。
「暴雨?」
林時瞪大了眼睛。
在這冰封的末世,居然下暴雨了!
雨刮器瘋狂擺動,卻根本刮不淨那粘稠的雨水。
整個履帶車的金屬外殼上,到處都在冒著白煙,車廂內隱約能聽到輕微的「嘶啦」聲。
那是強酸雨正在腐蝕車體表面。
「酸雨暴雨!」
【當前室外溫度:-5度。】
【氣象警告:特大強酸性暴雨來襲,伴隨九級狂風。地表積雪將迅速融化,請務必尋找高處避險!】
「我靠!這氣溫回升這麼離譜!」
顧折揚掃了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溫度急劇上升,加上暴雨沖刷,地面的凍土和冰層撐不住多久。」
他迅速撥動操縱杆,將履帶車的越野模式開到最大。
履帶車發出低沉的嘶吼,在泥濘的荒原上艱難提速。
林時緊張地盯著窗外。
情況比他們預想的還要糟糕。
原本硬邦邦的凍土,在酸雨的澆灌下,迅速變成了坑窪不平的泥沼。
那些積雪融化後,與強酸雨混合在一起,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個冒著白煙的水窪。
履帶碾壓過這些水窪,濺起渾濁的酸水。
雖然車身做過深度防酸處理,但這種強度的持續腐蝕,還是讓人心裡沒底。
「這鬼天氣,難道不給人留活路了?」
林時咬著牙,感受著車身越來越劇烈的顛簸。
「抓穩。」
顧折揚雙手死死控著方向。
狂風夾雜著暴雨,在荒原上肆虐。
能見度已經降到了不足十米。
前面的路完全被渾濁的雨水和霧氣遮擋。
履帶車就像是一葉扁舟,在泥濘的風雨中劇烈搖晃。
突然,車頭猛地往下一沉。
「嘭!」
一聲悶響,兩人因為慣性猛地往前一傾。
安全帶死死勒住了林時的肩膀。
「怎麼了?」
林時嚇得臉色一白。
「左前方的凍土塌了。」
顧折揚迅速掛上倒擋,猛踩油門。
履帶在泥水裡瘋狂打滑,濺起大片大片的泥漿。
車身卻只是原地掙扎了幾下,根本退不出來。
那個水坑比想像中要深得多。
林時透過車窗往下看。
左側的履帶已經完全陷進了冒著白煙的酸水坑裡。
更要命的是,酸雨不僅融化了凍土,還喚醒了那些隱藏在冰層下的變異植物。
原本被履帶車碾碎過的那片暗紅色灌木叢,此刻在酸雨的刺激下,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長。
粗壯的藤蔓在酸水裡翻滾,表面長出了密密麻麻的墨綠色倒刺。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順著水流,正悄無聲息地朝著履帶車纏繞過來。
「顧折揚,你看外面!」
林時指著車窗外。
十幾根粗壯的藤蔓已經爬上了履帶車的側裝甲。
它們在酸雨中似乎如魚得水,完全不怕腐蝕,反而把履帶車的金屬外殼當成了攀爬的支架。
「它們在試圖卡死履帶。」
顧折揚直接鬆開油門。
現在越是掙扎,履帶被纏得越緊。
「那怎麼辦?下車砍?」
林時下意識去摸腳邊的工兵鏟。
但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外面下著特大強酸雨,別說砍樹了,人一出去,戰術服頂多撐個幾分鐘就會被燒穿。
更何況地上全是腐蝕性的積水,根本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車內的空氣變得有些壓抑。
酸雨砸在車頂的噪音大得驚人,夾雜著藤蔓摩擦金屬的嘎吱聲,讓人心驚肉跳。
林時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顧折揚目光掃過中控台的儀錶盤,在劇烈的顛簸中迅速判斷出當前的處境。
「底盤離地間隙四十厘米,剛才陷下去時的傾斜角大概在三十度。」
顧折揚的聲音在嘈雜的酸雨擊打聲中顯得異常沉穩。
「怎麼?」林時不解。
顧折揚視線緊盯著右側還未完全塌陷的凍土,冷靜地分析:
「左前輪已經懸空,底盤卡在坑沿上了。那些藤蔓是借著水坑的深度夠到了底盤縫隙。」
林時順著他的話,大腦飛速運轉。
他立刻領會了顧折揚的意圖,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想用單側履帶獨立鎖死功能?」
每次遇到絕境,只要聽到他這種處變不驚的語氣,看到他波瀾不驚的眼神,林時心裡的焦慮就會被撫平一大半。
顧折揚嘴角微微揚起,眼神中透出一絲讚賞。
「對。」顧折揚的手指已經搭在了中控台的紅色鎖止鍵上。
「鎖死左側履帶,把動力全部集中到右側。「
「只要右邊能吃上力,利用原地打轉的扭矩,直接把那些纏在左邊的藤蔓生生扯斷。」
林時深吸了一口氣。
這種操作極度危險,稍有不慎,車子可能會因為受力失衡直接側翻進酸水坑裡。
但現在根本沒有別的選擇。
「坐好,頭靠在椅背上。」顧折揚沉聲叮囑。
林時立刻將後腦勺緊緊抵住座椅,雙手摳住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