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揚大拇指重重按在紅色的鎖止鍵上。
中控台發出一聲尖銳的蜂鳴。
左側履帶瞬間抱死,齒輪卡得死死的。
同一時間,顧折揚將拉杆猛地推到最底,油門踩到底。
引擎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履帶車爆發出極限扭矩。
右側履帶在泥水裡瘋狂刨動,掀起大片大片渾濁的酸漿。
巨大的旋轉力直接作用在車身底盤上。
那些死死纏住左側履帶的墨綠色藤蔓,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機械撕扯。
「嘎崩——!」
幾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傳來。
大腿粗的變異藤蔓被生生崩斷,濃綠色的汁液四處飛濺,混進酸水坑裡冒出弄煙。
車身終於掙脫了束縛,但危險並沒有解除。
由於單側發力過猛,加上底盤卡在坑沿的傾斜角,履帶車失去了最後的平衡。
車尾猛地往上一翹。
整個車廂朝著右側的酸水坑劇烈翻轉過去。
林時失控地喊了一聲,雙手死死攥住車門上的把手,安全帶勒得他鎖骨一陣劇痛。
視野里的地平線瞬間傾斜。
慘綠色的酸水直接貼到了防爆玻璃上。
眼看車子就要徹底側翻進沼澤里。
顧折揚握著操縱杆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沒有踩剎車,反而借著車身翻轉的慣性,反向將拉杆死死拉到底。
鎖死的左側履帶瞬間解除限制。
兩側履帶同時爆發出最大動力。
金屬鋸齒狠狠咬住酸水坑底部稍微堅硬一點的凍土層。
「砰!」
一聲巨響。
車頭在半空中詭異地扭轉了一個角度,硬生生借著反作用力砸回了實地。
履帶碾碎了坑沿的碎石,帶著滿車身的泥漿和斷裂的藤蔓,咆哮著衝出了酸水窪。
車身重重落地,連續顛簸了好幾下才勉強穩住。
林時被震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他癱在副駕駛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嚇死老子了。」
林時吐出一口濁氣,偏頭看向駕駛位。
顧折揚依舊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勢,雙手控著操縱杆,只是呼吸比平時稍微重了一點。
「沒受傷吧?」顧折揚問。
「沒,就是肩膀勒得有點疼。」
林時鬆了松安全帶,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胳膊。
「剛才那一下,我以為咱們要給這泥坑陪葬了。」
顧折揚壓下操縱杆,讓車速稍微降下來一點。
車外的雨聲卻越來越大,砸在車頂上的聲音幾乎蓋過了引擎的轟鳴。
「外面的情況不對勁。」
顧折揚盯著前風擋。
林時趕緊湊到車窗邊往下看。
原本坑窪不平的凍土荒原,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地貌了。
特大強酸雨的洗禮下,地面積雪和冰層迅速融化。
和雨水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片泛著渾濁白沫的水窪。
這些水窪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連結。
履帶碾過的地方,泥水已經沒過了小半個車輪。
底盤下方不斷傳來「滋啦滋啦」的腐蝕聲。
林時劃開生存面板。
【當前室外溫度:0度。】
「臥槽,零度了!」
林時指著面板上的數字,聲音發緊。
「溫度還在升!凍土層要徹底化了。」
顧折揚臉色微沉。
此時末世里的零度,絕對不是什麼好消息。
這意味著整個荒原都會變成一片強酸沼澤。
林時關掉面板,轉頭看向顧折揚:「咱們現在處在窪地,水越來越深,必須往高處走。」
「坐穩。」
顧折揚沒有廢話。
他直接將履帶車切入強力爬坡模式。
方向盤調轉,車頭對準了東北方向那片連綿起伏的岩石高地。
履帶在泥水裡艱難地跋涉。
酸泥漿不停地飛濺到防爆玻璃上。
雨刮器開到了最大檔,來回瘋狂刮動,也只能勉強刮開一條模糊的視線。
這根本不是在開車,這是在泥石流里衝浪。
車身傾斜的角度越來越大。
林時雙手死死撐著中控台,幫顧折揚盯著右側的路況。
「右邊有大坑!往左打!」
「小心前面的斷木!」
林時的聲音在車廂里迴蕩。
顧折揚握住操縱杆,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的泥濘路況。
每一次劇烈的顛簸,林時都不得不更用力地摳緊車門上的把手。
後背緊緊貼著座椅,強忍著失重感,防止自己一頭撞上防爆玻璃。
履帶車在泥濘的斜坡上扭動著龐大的身軀,一點點將那片冒著白煙的強酸沼澤甩在身後。
大概開了四十分鐘。
車身終於猛地一平。
底盤下方那種黏糊糊的泥潭摩擦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履帶碾壓堅硬岩石的清脆聲響。
「上來了。」
顧折揚踩下剎車。
林時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他抹了一把臉,轉頭看向窗外。
東北高地的地勢確實高出不少,地面的積水沒有那麼嚴重,酸雨順著岩石的縫隙流向了低洼處。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眼前的景象就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林時聲音發乾。
原本光禿禿的岩石高地,現在居然變成了一片詭異的熱帶雨林。
到處都是粗壯得離譜的變異植物。
這些植物完全不受強酸雨的影響,反而把酸雨當成了某種極品的肥料。
綠色的藤蔓足有水桶那麼粗,表皮上長滿了黑色的鱗片,順著岩壁瘋狂攀爬。
帶有鋸齒的肥厚葉片在雨水中舒展,每一片都有雙人床那麼大。
原本寬闊的岩石通道,被這些暴走的植被擠成了一條羊腸小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植物腥氣和酸腐味。
顧折揚端起放在一旁的氣動矛槍,手指扣在扳機上。
「咱們這算是剛出狼窩,又進虎穴了。」
林時看著那些還在不斷蠕動生長的藤蔓,頭皮一陣發麻。
履帶車只能順著植物之間的縫隙緩慢往前挪。
兩邊的變異葉片不停地刮擦著車身外殼,發出令人煩躁的沙沙聲。
這裡安靜得過分。
沒有風聲,連酸雨砸在葉片上的聲音都被厚實的植被吸收了。
突然,顧折揚一腳將剎車踩到底。
履帶車在濕滑的岩石上往前滑行了半米,停在了一個拐角處。
林時順著前風擋看過去。
前面的路,斷了。
一棵巨大的變異植物直接封死了整個通道。
它沒有樹幹,只有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紫褐色根莖。
根莖上方,頂著一朵足有三米高的腥紅花苞。
此時,這朵花苞正處於半張開的狀態。
林時瞪大了眼睛。
他清楚地看到,花苞裡面正在往外吐著半截還在冒熱氣的變異獸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