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變異獸屍體被吐出來,砸在引擎蓋前方不到兩米的地方。
是一頭體型龐大的變異雪猿。
雪猿渾身的皮毛已經完全脫落,肌肉像被抽乾了水分一樣,變成了乾癟的灰褐色硬塊。
林時倒吸一口涼氣,趕緊捂住口鼻。
這花苞不吃肉,居然是在吸食體液!
花苞吐完殘渣,似乎察覺到了履帶車散發的熱量。
那朵三米高的花苞緩緩轉動,原本半張開的邊緣徹底裂開,形如一隻巨大的半透明巨蚌。
花苞表面覆蓋著一層防酸的蠟質層,光滑無比。
內部布滿了成千上萬根發著幽紫色微光的半透明絲線。
此時,這些絲線正像呼吸一樣有節奏地律動著。
周圍沒有藤蔓包抄,但地面上的岩石卻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粗壯的根系像在地底穿行的巨蟒,直接把路面拱起,阻斷了退路。
林時飛快地掃了一眼後視鏡。
後方的酸水還在不斷往上漲,來時的路已經變成了一片冒著白煙的強酸沼澤。
「沒退路了。」林時盯著前面那朵詭異的巨花,「只能硬闖。」
顧折揚將手裡的氣動矛槍上膛,推開保險。
「這東西靠絲線捕獵,根系扎得很深,弱點在花心。」
顧折揚單手控著方向盤,將履帶車往前壓了半米。
他搖下副駕駛車窗的一條縫隙。
「你來開車,鎖死底盤,別讓它把我們拖過去。」
顧折揚解開安全帶,利落地跨到副駕駛和駕駛座中間的空隙處。
林時立刻接手操縱杆。
「你要從縫隙開槍?」林時問。
「嗯。你穩住車身,我找機會打斷它的花心神經叢。」
林時深吸一口氣,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杆。
就在這時,花苞內部的幽紫色光芒猛地大盛。
成千上萬根半透明絲線彈射而出,瞬間黏附在履帶車外殼上。
這些絲線看著柔弱,卻極其堅韌,帶有極強的黏性。
花苞底部的花萼猛地收縮。
像一個巨大的絞盤,開始瘋狂地將履帶車往花苞深處拖拽。
車身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變形聲。
林時猛地按下鎖止鍵,履帶瞬間抱死,底盤死死卡住地面。
「顧折揚,快點!這絲線拉力太大了,底盤要被掀翻了!」
那朵猩紅的巨花因為拖拽不動,整個花苞猛地往前一探。
巨大的蚌口直接對準了前風擋,試圖將車頭整個吞下。
「就是現在!」
顧折揚將矛槍的槍口順著車窗縫隙探了出去。
砰!
高壓氣體推動鈦合金短矛,射入那顆幽紫色的發光體。
花苞一僵。
一種高頻的震動聲從花心深處傳出,震得車窗玻璃都在嗡嗡作響。
然後短矛扎中那團花心時,連一聲悶響都沒發出來。
沒有金屬刺破血肉的撕裂感。
花心表面一層厚厚的蠟質皮層,往裡凹陷了十幾厘米。
緊接著,爆發出一股極強的反作用力。
短矛怎麼飛進去的,就怎麼被原封不動地彈了出來。
金屬杆在半空中打著旋,當的一聲,重重砸在履帶車的前擋風玻璃上,順著引擎蓋滾落在雨水中。
林時眼皮猛地一跳。
「什麼鬼東西?彈開了?」他忍不住衝著車窗外喊了一聲。
這可是軍用級的高壓氣動矛槍!
現在居然被一朵花的柱頭給彈飛了。
顧折揚快速把槍管抽回車內,順手帶上車窗縫隙。
「花心外層有高密度的彈性膠質膜。」
顧折揚看了一眼外頭再次亮起紫光的花苞。
「重力撞擊會被它直接吸收,然後再反向卸力。」
猩紅的花苞從半張開的狀態瞬間張大到極限。
原本只有三米高的輪廓,此刻頂著大雨往外翻卷。
花瓣內部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絲線再次噴發。
這一波絲線的數量比剛才多了兩倍不止。
幾十根發著亮光的粘液絲啪唧幾聲,甩在履帶車的玻璃和側面裝甲上。
極強的拉扯力從車頭方向傳來。
履帶車的底盤已經被林時用單側鎖止功能,死死卡在岩石縫裡,車輪沒有轉動。
但腳下的地面撐不住了。
這裡本來就是一處斜坡,再加上這場特大強酸暴雨的連續沖刷。
岩石表面的凍土層早已經變成了爛泥。
嘎吱——
履帶車帶著底下的碎石和爛泥,整體向下滑行了半米。
車頭距離那朵猩紅的巨型花苞,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離。
「車子在往下滑!」
林時雙手抓著操縱杆。
「這酸雨把下頭的凍土全澆化了,履帶咬不住地!」
顧折揚把氣動矛槍放在腿上,側過身察看黏在車頭的那幾根絲線。
「別掛倒擋。」
顧折揚出聲阻止了林時想要向後拉杆的動作。
「這些絲線具有應激拉伸性,你越是往後拉,它們收縮得就越快。」
「那現在怎麼辦?等著被它拖進嘴裡當化肥?」
林時瞪大眼睛看著前方。
巨型花苞的底座有一圈鋸齒狀的硬化花萼。
裡面積攢著半坑黃綠色的酸性消化液。
剛才被吐出來的半隻雪猿,骨頭渣子落進那片消化液里,正冒著濃烈的白煙。
要是整台車被拖進去,車身外表的防酸塗層或許能扛上一陣子。
可車窗的密封膠條和底盤管線,絕對受不了這種高濃度的長期浸泡。
得想辦法把這些絲線弄斷。
車廂里的氣氛變得壓抑。
雨刮器在防擋風玻璃上瘋狂來回擺動,刮開一層層渾濁的酸水。
車身又往下滑了三十厘米。
一股混合著植物腥臭和肉類腐敗的惡臭味,順著車頂空調管道往裡鑽。
林時用手背蹭了蹭鼻尖,偏頭看向顧折揚。
這時候要是沒個主意,他們兩人今天就得交代在這片變異雨林里。
車外,強酸暴雨匯聚成巨大的瀑布,瘋狂砸擊著車頂。
天色昏暗,暴雨中只有巨花核心那團幽紫光芒在收縮鼓脹。
周圍的岩石被強酸雨徹底溶蝕,白煙夾雜著酸臭,將高地變成了一片爛泥毒沼。
履帶下的碎石在酸水中不斷崩解。
車身失去抓地力,不受控地朝著長滿硬刺的花萼滑去。
車頭幾乎就要一頭栽進那坑冒著白煙的黃綠色消化液里。
林時死死攥著操縱杆,刺鼻的氣味熏得他眼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