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駕駛上,顧折揚的呼吸又開始變得粗重。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溫度,現在又燒了起來。
林時心臟猛地揪緊,腳下用力,把油門往下壓了壓。
這鬼地方的路況簡直讓人崩潰。
酸雨雖然減弱成了密集的雨簾,但之前的特大暴雨早把凍土層泡成了一鍋爛粥。
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水坑,根本看不清下面藏著什麼。
履帶壓在爛泥上,車身走得直打滑。
「再撐一會兒。」林時盯著前方,嘴裡不停地念叨,「很快就到了,別睡著了。」
顧折揚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掀開一點,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別開太快,底盤容易卡死在暗坑裡。」
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透著濃濃的虛弱。
林時鬆了點油門。
車廂里除了引擎的轟鳴,安靜得有些壓抑。
林時聽著顧折揚沉重的呼吸聲,心裡的不安一點點放大。
「顧折揚,跟我說說話。」林時雙手握著操縱杆,沒敢回頭,「別睡過去。」
旁邊安靜了幾秒,才傳來一聲低啞的回應。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顧折揚的回覆越來越簡短,顯然是在強撐精神。
前方的雨幕中突然出現幾個模糊的黑影。
林時立刻警覺起來,手按在車燈開關上,隨時準備熄燈。
等車子靠近了一些,他才看清那是三個穿著破爛防寒服的人。
那三個人正被一群變異血蚰蜒圍攻。
成百上千條紅褐色的多足蟲子在泥水裡翻滾,順著他們的褲腿往上爬。
慘叫聲穿透雨幕傳進車廂里,聽得人頭皮發麻。
其中一個人看到了履帶車的燈光,拼命揮舞著手裡的鐵棍,跌跌撞撞地朝這邊跑過來。
「救命!求求你帶我們一程!我用兩斤精鐵交換!」
那人喊得撕心裂肺,身後已經拖出了一長條血紅色的蟲帶。
林時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人。
兩斤精鐵?
別說兩斤,就是二十斤,他也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停車。
這三個人已經被變異蚰蜒盯上了,一旦停車開門,那些蟲子絕對會趁虛而入。
更何況,末世里的求救,十有八九是個帶血的坑。
林時根本沒有減速的打算,反而一把拉動操縱杆,車頭向右猛打。
履帶碾過一灘泥水,濺起半米高的水花,毫不留情地從那人側面十來米遠的地方繞了過去。
後視鏡里,那個人絕望地撲倒在泥地里,瞬間被蟲潮淹沒。
林時收回視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善事留給別人去做,自己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突然,車身猛地往下一沉。
左側履帶直接陷進了一個被積水填平的暗坑裡,整個車廂劇烈傾斜。
林時被安全帶勒得倒吸一口涼氣,還沒來得及拉操縱杆,車窗外突然響起一陣摩擦聲。
幾條手臂粗的暗綠色藤蔓從爛泥里竄了出來,順著履帶的縫隙瘋狂往上纏繞。
這些藤蔓表面布滿倒刺,分泌出的黃褐色黏液滴在金屬外殼上,冒出黑煙。
車身被死死拽住,引擎發出刺耳的空轉聲。
林時額頭冒出冷汗。
這片爛泥灘里居然藏著這種鬼東西。
顧折揚眉頭皺起,強撐著想要坐直身體,右手摸向放在腿上的氣動矛槍。
「你別動!」林時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拔高了音量,「坐好!」
顧折揚動作一頓,轉頭看向他。
林時沒有去管那些順著車窗往上爬的藤蔓,而是透過後視鏡快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地形。
右後方不到兩米的地方,立著一塊邊緣鋒利的花崗岩巨石。
林時雙手握緊操縱杆,重重按下左側履帶的鎖止鍵。
「抓穩了!」
他猛地拉下倒擋,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右側履帶爆發出強大的動力,車身在爛泥里劇烈扭動。
被鎖死的左側履帶成了支點,整個車頭在泥潭裡甩出了一個誇張的角度。
車身擦著那塊花崗岩巨石狠狠撞了過去。
砰!
金屬外殼和巨石碰撞,爆出刺耳的巨響。
纏在左側履帶上的粗壯藤蔓被夾在巨石和車身之間,鋒利的岩石邊緣瞬間切斷了它們的根莖。
斷口處噴出大量腥臭的汁液。
拉扯力驟然消失。
林時反應極快,瞬間解除左側鎖止,掛入前進擋,油門一轟到底。
履帶碾過斷裂的藤蔓,帶著一身泥漿衝出了那個暗坑。
車身重新在平坦一點的地面上穩住。
林時大口地喘著氣。
他雙手還有些發抖,但總算是把車開出來了。
副駕駛傳來一聲低低的笑。
林時轉過頭,瞪圓了眼睛:「你笑什麼?剛才差點就被拖進泥潭裡當化肥了!」
顧折揚靠在椅背上,臉上浮現出一點淺淡的笑意:「技術長進不少。剛才那一下,時機卡得很準。」
被這麼一夸,林時沒了剛才那股急躁。
他有些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小聲嘟囔:「這算什麼,天天看你開,多少也學到點。」
顧折揚沒再說話,閉上眼睛繼續積攢體力。
接下來的路程,林時開得越發謹慎。
寧可繞遠一點,也絕不輕易往那些看著可疑的水坑裡開。
又過了將近半個小時。
酸雨小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被風一吹幾乎散乾淨了。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熟悉的木屋輪廓。
厚重的牆體,流線型的屋頂,還有那扇結實的防爆鋼製百葉窗。
那座六級木屋在荒原中穩穩地矗立著,給人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到了!」
林時激動得差點喊破音。
他把車開到木屋側面的背風處,拉下手剎,直接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外頭的氣溫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林時繞到副駕駛,把門拉開,探進半個身子去解顧折揚的安全帶。
顧折揚的身體沉得厲害。
林時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咬著牙把人從車廂里半拖半抱地弄了出來。
鎖上車,林時用外套把顧折揚裹住,半扛著他往門口走。
進屋就好了,屋裡有壁爐,有藥,有柔軟的床。
還差幾步路的時候,林時腳下突然一頓。
他停在原地,視線落在木屋的外牆上,呼吸驟然停滯。
走的時候,屋外那株植物除了枝丫高聳枝葉寬大,長了些類似果實的小球,沒什麼異常。
可現在,那株貼牆生長的變異植物顏色加深了許多。
粗壯的藤蔓與根系順著牆體肆意蔓延,一路爬滿了屋檐。
更令人心驚的是,它的根系也蔓延到了更遠的地方。
如蟒蛇般粗壯的暗色根須,甚至破開了周圍幾十米外的泥濘凍土,將周邊的地皮牢牢盤踞。
枝蔓末梢原本只有花生大小的小球,如今竟長成了拳頭大小的飽滿果實。
這植物長勢雖驚人,卻十分安分,沒有任何危險的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