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林時手忙腳亂地壓著拉杆躲開一棵枯樹,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他真怕顧折揚就這麼一直燒下去。
在這缺醫少藥的荒郊野外,重度失溫加上感染,隨便一樣都能要人命。
顧折揚靠在椅背上緩了兩秒,視線掃過車窗外那片亂七八糟的變異荊棘叢,又轉頭看向正握著操縱杆滿頭大汗的林時。
「我們這是在哪?」
顧折揚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語速平穩,沒有之前那種虛弱的大喘氣。
「不知道。」
林時抽空伸出手,在顧折揚額頭上探了一下。
溫度居然奇蹟般地回升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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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有些偏低,但絕對不是剛才那種嚇人的冰涼了。
「你感覺怎麼樣?還痛不痛?」
林時把手收回來,重新盯著前方的路況。
顧折揚活動了一下左臂,眉頭微皺。
「腰側和肩膀有點痛。」他頓了頓,語氣十分平靜,「但是好多了。」
林時鬆了口氣。
顧折揚坐直身子,把滑落的外套重新披好,順手幫林時看了一眼右側後視鏡。
「右邊履帶壓到刺藤了,往左打一點。」
林時立刻聽話地往左拉操縱杆。
履帶車碾碎一片荊棘,車身稍微平穩了一些。
「剛才那條路是人工開出來的。」林時一邊開車一邊快速解釋。
「我看到前面有一大片木屋群。「
「這鬼地方能有那種規模的基地,我懷疑就是那個鐵血同盟的老巢。咱們要是直愣愣地開過去,連人帶車都得被他們吞了。」
顧折揚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亂石堆。
「開慢點。」他指了指前風擋玻璃,「前面有斷層。」
林時趕緊踩下剎車。
履帶車在一塊巨大的斷岩邊緣停了下來。
車燈打出去。
前方是一道三米多高的落差。
下面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長滿了矮小的變異蕨類。
窪地對面,隱約能看到一條還算寬闊的峽谷通道。
「從這下去?」
林時咽了口唾沫。
三米高,這簡直就是往下跳。
「底盤懸掛能扛住。」
顧折揚在儀錶盤上按了幾個鍵,調整了履帶的液壓系統。
「車頭對準,直接壓下去。我在旁邊看著,別怕。」
有顧折揚這句話,林時心裡瞬間有了底。
他深吸一口氣,鬆開剎車,油門輕輕往下壓。
履帶車緩緩探出斷岩邊緣。
重心猛地前傾。
林時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轟!
車身砸在下面的爛泥地里,濺起大片酸水。
避震器發出極限的嘶鳴,但車身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
林時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
「車沒翻!我的技術又精進了!」
顧折揚看著他那副高興的樣子,眼底閃過一抹溫和。
「繼續往前開,穿過那條峽谷,應該就能繞開那個基地。」
履帶車跌跌撞撞地緩慢前行。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引擎運轉的低頻震動聲。
林時盯著雨刮器來回擺動,腦子裡卻全是不久前看到的那片龐大建築群。
那畫面太有衝擊力了。
「剛才那個木屋群,真不像末世的建築。」
林時忍不住開口,打破了車廂里的沉默。
顧折揚拿起水瓶,擰開蓋子喝了兩口水,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極端環境催生出來的產物。」
顧折揚看著擋風玻璃外的雨幕,語氣平淡。
「暴風雪、特大酸雨、變異野獸,隨便哪一樣都能輕易摧毀低級木屋。單打獨鬥的生存成本太高,抱團取暖是遲早的事。」
林時撇了撇嘴,滿臉不贊同。
「抱團取暖?我看是引狼入室。」
林時手上打著方向,避開一塊凸起的巨石。
「在這末世里,人可比外面那些變異野獸可怕多了。」
他經歷過前世的背叛,最清楚人在絕境下能爛到什麼地步。
「野獸是在明面上硬剛。」林時冷哼一聲,「人就不一樣了。「
「為了半瓶水、一塊肉,甚至只為了多占點暖和的鋪位,昨天還叫你兄弟的人,半夜就能用刀子抹了你的脖子。」
林時越說越覺得離譜:「把自己的安全屋跟一群陌生人合併在一起,連個退路都沒有,這跟把脖子洗乾淨主動湊到別人刀口下有什麼區別?」
顧折揚側頭看著林時。
車頭燈的反光打在林時臉上,把他那副質疑警惕的小表情照得一清二楚。
「你說得對,合併基地確實風險極大。」顧折揚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但那個鐵血同盟能搞出這種規模,靠的絕對不是什麼兄弟情義。」
「那靠什麼?」林時轉頭看了他一眼。
「靠絕對的武力鎮壓,還有階級剝削。」顧折揚聲音很冷。
「這種大型組織,內部一定有極其森嚴的等級。「
「把所有人的避難所連在一起,方便高層集中管理物資。外圍的那些木屋,裡面住的不過是干苦力的肉盾,真正核心的防禦和資源,全在中心區域。」
林時聽得直皺眉,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就等於把底層求生者當成了天然的防禦牆和搜集物資的工具人。
誰要是不聽話,在那種全封閉的合併基地里,連跑都沒地方跑。
「真狠。」
「還好咱們溜得快。要是剛才直愣愣地開過去,這輛修好的履帶車絕對會被他們扣下,咱們倆也得被抓去填外圍的牆縫。」
峽谷的路不算太難走。
林時開得小心翼翼,遇到坑窪就提前減速,生怕顛到顧折揚的傷口。
大概開了一個多小時,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平緩,兩側的岩壁也逐漸消失。
他們終於繞出了那片危險的高地,重新回到了荒原上。
氣溫依舊維持在零度左右。
荒原上的凍土化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渾濁的水窪。
好在酸雨的勢頭稍微減弱了一些,從瓢潑大雨變成了密集的雨簾。
林時騰出一隻手在半空中劃開生存面板。
光幕彈出,屏幕上沒有任何複雜的地形圖,只有一個代表木屋的標識,和他自身所在的紅點。
林時拉動操縱杆調整方向,讓紅點的箭頭精準對準木屋標識。
沒有距離標註,也沒有東南西北的方位參考,這片面目全非的荒野里,這是唯一的導航。
趁著一段相對平穩的路況,林時偏頭看向副駕駛。
顧折揚面色蒼白,眉頭緊鎖,偶爾溢出低悶的咳嗽。
雖然看著比剛才隨時會停止呼吸的狀態好了一點,但絕對不容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