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風雪聲漸漸小了。
林時睡得很沉,呼吸綿長。
顧折揚攬著他的腰,半夢半醒間,耳朵敏銳地捕捉到一陣異響。
很輕微的「咔噠」聲。
像是有金屬器械碰到了外牆的石頭。
顧折揚瞬間清醒。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側耳仔細分辨。
隔著複合牆體,外頭的聲音被削弱了很多,但那陣悉悉索索的異常動靜還是透了進來。
不止一個人。
顧折揚輕輕把搭在林時腰上的手臂抽出來,掀開被子下床。
動作放得很輕,但林時還是醒了。
「怎麼了?」
林時揉著眼睛,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外頭有動靜。」
顧折揚壓低聲音,把掛在床頭的戰術外套披在林時身上,「去閣樓看看。」
林時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兩人摸黑出了臥室。
客廳里壁爐的火光已經暗了下來,只剩幾塊炭紅的木芯。
順著樓梯上了閣樓。
閣樓的空間不大,但那面落地窗視野極佳。
林時拉開窗簾往下看去。
荒原上的風雪確實停了。
雲層散開一點,慘白的月光灑在雪地上。
履帶車旁,影影綽綽圍了七八個人。
這群人全副武裝,手裡拿著鐵棍和撬棍,甚至還有人扛著兩圈粗壯的鋼絲繩。
「動作快點!這車底盤重,把鋼絲繩套在拖車鉤上!」
一個壓著嗓子的粗嘎男聲傳了上來。
「副會長發了話,這輛履帶車必須弄回同盟去!幹完這一票咱們吃香喝辣!」
坐標暴露引來的麻煩,到底還是上門了。
林時咬了咬牙,暗罵了一句。
鐵血同盟的人,還真是陰魂不散,大半夜的摸過來搶車。
顧折揚把氣動矛槍架在窗戶的一處縫隙上,調整了一下角度。
人太多,出去硬拼會吃虧。
顧折揚把槍托抵在肩窩,右眼湊近瞄準鏡。
「給他們點警告。」
樓下,那群人已經把鋼絲繩繞上了履帶車的尾部。
「套上了!老大,把那兩輛雪地摩托開過來拉!」
就在那個小弟直起腰的瞬間。
「咻——」
高壓氣體推動鈦合金短矛,瞬間撕裂空氣。
「啊——!」
一聲慘叫。
那個剛喊完話的小弟抱著右腿倒在雪地里,短矛直接貫穿了他的小腿肚,鮮血噴涌而出。
「敵襲!有埋伏!」
那群人瞬間慌了神,紛紛尋找掩體,躲到了履帶車和巨石後面。
這群惡徒,半夜偷別人車還有臉說敵襲!
帶頭的男人留著一臉絡腮鬍,手裡拎著一把改裝過的射釘槍,躲在車頭側面,漏出半個頭朝木屋方向張望。
「媽的,他們發現了!」絡腮鬍啐了一口,「給我盯死窗戶!」
顧折揚再次扣動扳機。
「咻!」
短矛擦著絡腮鬍的頭皮飛過去,扎進他身後的凍土裡,濺起一蓬碎冰。
絡腮鬍嚇得一縮脖子,幸好他察覺得快,不然這時腦袋已經炸了。
他躲在車頭後邊,不出來了。
顧折揚皺了皺眉,連開兩槍都沒能造成有效殺傷。
對方學精了,全都縮在死角里,矛槍的射擊角度受限。
「這群龜孫子不露頭了。」林時有些著急,「他們要是硬拖,咱們的車可就毀了。」
樓下傳來絡腮鬍氣急敗壞的罵聲。
「拖個屁!把輪胎和履帶給我砸了!咱們鐵血同盟弄不走的東西,他們也別想留著!」
幾個人拿著鐵棍和撬棍,作勢就要去砸履帶車的玻璃和履帶。
林時氣得肺都要炸了。
那可是他花了大力氣才修好的車!
「我下去弄死他們。」
顧折揚放下矛槍,轉身就要往樓下走。
「不行!」林時一把拉住他,「對方有射釘槍,人多勢眾,你出去就是活靶子!」
就在兩人僵持的時候,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動靜。
那株貼著木屋外牆生長的變異植物,原本有一截粗壯的根系延伸到了履帶車旁邊。
一個小弟拿著撬棍,嫌那根系絆腳,順手用力一揮,狠狠砸在暗紅色的根皮上。
「這什麼破樹根,真他媽礙事!」
話音剛落。
整株植物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牆體上那些寬大的葉片瞬間豎起,發出「嘩啦啦」的刺耳摩擦聲。
原本軟趴趴搭在屋檐上的粗壯藤蔓,像被激怒的巨蟒,猛地彈射而出!
「啪!」
一條滿是倒刺的藤蔓狠狠抽在那個拿撬棍的小弟背上。
防寒服瞬間被撕裂,連帶著皮肉被扯下一大塊。
沒等其他人反應過來,地底下突然鑽出十幾條手腕粗的根須,纏住了兩個人的腳踝,猛地往後一拽。
兩個人重重摔在雪地里,被根須拖著往植物的主幹方向拉。
「老大!救命!這樹瘋了!」
絡腮鬍臉色煞白,舉起射釘槍對著藤蔓亂打一通,卻只在表皮上留下幾個白點。
更多的藤蔓從牆頭垂下來,粗壯的枝丫如同狂舞的鋼鞭,狠狠抽打在人群中。
藤蔓上密布的倒刺,撕裂了他們的防寒服,將人絞得鮮血淋漓。
「撤!快撤!這地方邪門!」
絡腮鬍有些崩潰了,連滾帶爬地往外跑,連那個被短矛射穿小腿的小弟都顧不上了。
不到半分鐘,那群偷車賊跑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滿地凌亂的腳印,和幾灘觸目驚心的血跡。
危機暫時解除。
那株暴走的變異植物,慢慢收回了藤蔓。
那些粗壯的根須重新鑽回凍土裡,葉片也恢復了原樣,安安靜靜地貼著牆面。
仿佛剛才那場單方面的屠殺根本沒有發生過。
閣樓上,林時和顧折揚面面相覷。
「這玩意兒……」林時咽了口唾沫,指著窗外,「它是自帶安保系統嗎?」
顧折揚盯著那株植物看了一會兒。
「它有很強的領地意識。」顧折揚分析,「那些人攻擊了它的根系,觸發了它的防禦機制。」
林時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幸虧咱們之前沒嫌它礙眼把它砍了。「
「這要是一斧頭下去,咱倆估計連骨頭渣都不剩。」
「是的,真是萬幸。」顧折揚揉了揉林時的頭髮。
「走,回去睡覺吧,今晚鐵血同盟的人不敢再來了。」
兩人回到臥室,鑽進被窩裡。
雖然剛才那一出暫時解了圍,但這株變異植物展現出的恐怖殺傷力,成了懸在兩人心頭的一根刺。
林時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你說……它現在只是攻擊外面的人,萬一哪天發瘋了,連我們的房子一起絞碎了怎麼辦?」
林時小聲嘟囔著。
把一個無法掌控的嗜血怪物留在枕邊,怎麼想都不踏實。
顧折揚也沒睡。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將林時攬過來。
「別太擔心。」
「這種植物應該沒有那麼大的攻擊性,只是自衛能力強。只要不去主動招惹它,應該能和平共處。」
聽到這番話,林時這才勉強鬆弛了些。
「希望吧,但明天還是得查查外牆,這東西太邪門了。」林時往顧折揚懷裡縮了縮,汲取著對方身上的溫度。
顧折揚的手掌在他後背輕輕拍撫著,將人妥帖地護在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