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折揚減緩車速,目光透過擋風玻璃掃視著外面的地形。
試圖在白茫茫的荒原中找尋出曾經的記憶點。
片刻後,他皺著眉低聲開口:「方向應該沒錯,就是這附近。「
「但地貌被風暴破壞得太嚴重,我現在也無法準確判斷石林的具體位置了。」
林時湊到車窗邊,貼著玻璃往外看去。
別說黑色的巨岩了,連個像樣的土包都沒看見。
周圍的環境幾乎看不出什麼差別。
一眼望去,在厚重積雪的覆蓋下更是感覺四面八方全都長得一模一樣。
林時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顧折揚打轉方向,避開前面一個陷在雪裡的酸水坑。
「大概率是之前的風暴引發了地層塌陷,那片石林沉下去了,或者被旁邊的山體滑坡蓋住了。」
「那水井需要的花崗岩怎麼辦?」林時有些發愁。
「先往前開。實在找不到原來的石林,就去廢墟那邊碰碰運氣。」
顧折揚安撫道。
林時點頭,視線重新投向窗外。
外面風雪加劇,能見度降到了不足二十米。
雪地里偶爾能看到幾根暗紅色的藤蔓。
林時心裡一緊。
昨天他們可是被這種變異植物追著咬,那朵巨大的防彈花苞差點把履帶車整個吞下去。
他緊緊盯著那些藤蔓。
履帶車轟隆隆地開過去,那些粗壯的植物就趴在雪地里,一動不動。
連葉片都軟趴趴地貼著地面。
車身碾過一截露在外面的根莖,那植物也沒任何反應。
「沒動靜。」
林時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估計它們為了減少消耗,重新進入休眠期了。」
顧折揚道,「只要不去主動攻擊,暫時不會有危險。」
車子繼續往前開。
前面的地勢漸漸隆起,兩側出現了高聳的岩壁,形成了一條狹長的通道。
「峽谷?」
林時坐直身子。
履帶車駛入峽谷。
兩側的岩體呈現出暗灰色,表面布滿了風化的裂紋,頂部被積雪覆蓋。
通道裡面背風,雪小了不少。
顧折揚突然踩下剎車。
「怎麼了?」林時往前看。
正前方的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坨灰黑色的東西。
隔著擋風玻璃看不太清,但能分辨出那是動物的屍體。
「去看看。」
顧折揚拔下車鑰匙,推開車門。
林時趕緊戴上手套和護目鏡,跟著跳下車。
冷空氣瞬間灌進領口,他縮了縮脖子,踩著積雪走過去。
地上的屍體很大,每一隻都有半人多高。
灰黑色的羽毛散落了一地,沾著乾涸的血跡和泥雪。
「是變異飛禽。」
林時眼睛亮了一下。
他剛才還在發愁怎麼弄到精鋼弩箭需要的尾羽。
天上飛的玩意兒太難打,現在地上直接躺著現成的。
林時快步走上前,抽出工兵鏟想去挑幾根完整的尾羽。
但等看清屍體的慘狀,他立刻頓住了動作。
這幾隻飛禽的屍體已經被凍得梆硬。
屍體被破壞得很徹底,肚子被完全掏空,邊緣滿是粗暴撕咬的痕跡。
殘破的軀幹上,沒被吃乾淨的皮肉和羽毛,顯然又經歷過酸雨的洗禮。
那些原本應該堅韌的長尾羽,部分被咬得斷成幾截,另外的則被酸液燒得只剩光禿禿的羽梗,根本沒法用。
林時用工兵鏟敲了敲斷羽,發出邦邦的悶響。
他滿臉失望地嘆了口氣。
白高興一場。
「這真是吃干抹淨還要潑盆硫酸啊,連一根完整的尾羽都沒給咱們剩下。」
顧折揚半蹲在另一具屍體旁,用手斧的斧背用力鑿開屍體脖頸處凍結的冰殼。
林時湊過去看。
在被酸液腐蝕得坑坑窪窪的皮肉下方,赫然留著幾個極其粗大的血窟窿,周邊還有一排深深嵌進骨頭裡的齒痕。
顧折揚站起身,視線掃過周圍凌亂的雪地。
「這齒痕的間距很大,說明捕獵者的體型龐大。咬合力驚人,連這種變異飛禽的硬骨頭都能直接嚼碎,吃剩下的一片狼藉。」
林時搓了搓胳膊,覺得周圍的冷風更刺骨了。
能把這麼大的變異飛禽當燒雞啃,這得是個什麼怪物?
他轉頭看向峽谷深處。
通道里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
顧折揚抬頭,視線順著兩側高聳的岩壁往上看。
在風雪交加的半空中,岩壁上方有一些凹凸不平的巨大凸起,隱約能看到用枯枝和碎石壘成的龐大結構。
「屍體這麼密集,而且都是同一種飛禽。這裡很可能是它們的領地。」
顧折揚壓低聲音。
「上面有巢穴。這幾隻應該是在空中被擊落,或者被那頭未知的捕食者直接拖到這裡進餐留下的殘骸。」
林時順著他的視線往上看。
太高了,加上風雪遮擋,根本看不太真切。
「既然有巢穴,那肯定還有活的。」林時心思活絡起來。
「只要能弄下來幾隻新鮮的,弩箭的尾羽就有著落了。」
「這岩壁太陡,爬上去不現實。而且我們現在手裡只有手斧和工兵鏟,對付天上的東西很吃虧。」顧折揚分析著現狀。
林時點點頭。
「那就在下面等著?」林時提議,「它們總要出來覓食,只要飛得低一點,想辦法弄下來一隻就行。」
顧折揚握緊手斧,警惕著四周的動靜。
「可以試試。但要小心那個吃飛禽的捕獵者。看這現場的痕跡,那東西指不定就在附近遊蕩。」
林時打了個寒顫。
兩人退回履帶車旁,借著堅固車身的掩護,抬頭盯著岩壁上方。
等了十幾分鐘,上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雪越下越大,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
「是不是都在窩裡凍成冰棍了?」林時跺了跺發麻的腳。
話音剛落。
峽谷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鳴叫。
聲音穿透風雪,震得人耳膜發疼。
緊接著,上方的岩壁傳來一陣密集的石頭滾落聲。
碎石混著積雪,從幾十米高的地方砸下來。
顧折揚一把抓住林時的胳膊,將他拽到車門後。
砰!
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砸在履帶車的鋼板上,彈飛出去。
林時探出半個頭,往上看。
風雪中,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岩壁上方直撲下來。
那不是什麼普通的飛禽。
展開的翅膀足足有三四米寬,羽毛呈現出一種金屬般的暗灰色。
最駭人的是它的喙,長而彎曲,前端閃著鋒利的寒光。